不过,看着案上那卷竹简,周广心里到底还是闪过了一丝微弱的疑虑,试探着低声问了一句:
「不过……主公,末将听闻刘邦那人向来睚眥必报、心狠手辣。咱们这次白白要提他一成天下税,会不会……太刺激他了?」
「刺激他?」
韩信像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极其瀟洒地随手一摆,眼角的傲气狂妄到了极致:
「他命都是本王救的!没有本王,他能坐稳这大汉江山?那赵大东主一兵一卒都没有,手底下连个打仗的兵将都拿不出,刘邦都甘心双手奉上税赋;本王手里——」
韩信按了按腰间的佩剑,眼神意有所指地向帐外黑压压的百万雄兵一扫,嘴角掛着无比强大的自信:
「本王手里有军队,有战无不胜的雄兵!他刘邦敢不给?他拿什么不给?!」
这句话,彻底砸碎了周广最后的一丝疑虑。
周广看着韩信那睥睨天下的姿态,双眼冒着狂热的光芒,整个人「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如洪鐘、字字出自肺腑地下跪高喊:
「主公英明!末将愚钝,险些被蒯通那等胆小如鼠之辈惑了心智!主公乃九天龙凤,武圣降世!天下万民皆知,这江山是主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刘邦能得主公效命,是他老刘家祖坟冒了青烟!他若识相,就该乖乖奉上南越之地与一成税赋;他若敢有半点不甘,主公麾下百万雄兵,指哪打哪!这天下,本就该以主公为尊!」
这番话说得字字热血澎湃,诚心诚意到了极点,把韩信捧上了至高的神坛。
「哈哈哈哈哈哈——!」
韩信听得心花怒放,仰天大笑一声,那豪迈的笑声震得帅帐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青铜酒爵,将杯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对未来尽在掌握的狂热与傲视,全然不知……远方的官道上,刘邦带着满腔的杀意与算计,正风雨兼程地赶往南越以东,准备借赵大东主这把刀,为他套上万劫不復的致命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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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绝壁·帝王远见】
官道尽头,风沙渐退,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瀰漫着的一股湿咸与原始山林交织的沉闷气息。
几匹驰骋数日、几乎脱力的快马猛地勒停在崖壁边缘。刘邦与张良勒紧韁绳,身形随着马匹的喘息微微晃动,双眼凝视着眼前的这片景象——
刘邦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特么是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连绵起伏的险峻山地如巨兽般一路横衝直撞,径直延伸入浩瀚无垠的大洋。海岸线极度曲折崎嶇,怪石嶙峋,滔天巨浪疯狂拍打着黑色焦岩,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这里没有平原,没有城廓,只有无用的荒山野岭,与咸苦刺骨的海崖!
刘邦瞪大了眼睛,嘴唇抽搐了两下,险些从马背上滑下来。他指着那片咆哮的荒崖,转头看向张良,声音里全是匪夷所思与荒谬:
「子房……你快看看!赵大东主……他选的就是这儿?!他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海浪冲了?万里江山他不挑,偏偏要这么个破地方?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然而,当两人顺着蜿蜒的荒径深入岬湾腹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刘邦再次闭上了嘴。
在几座巨龙般高耸入云的环形山壁包覆之下,赫然隐现着一座刚刚落成不久的府邸。
那并非咸阳宫那种拔地而起、刺破青天的宏伟宫殿,而是一座巧夺天工、宛如直接「嵌入」大自然山水间的天然堡垒。
那如巨壁般的环形山脊,像是一隻沉睡的神兽,将来自大洋上猛烈狂暴的海风与腥咸湿气全数挡在了山崖之外。崖外是怒涛拍岸、狂风咆哮;崖内却是风停雨静、绿荫蔽日、鸟语花香。
更神奇的是,府邸脚下那片被群山温柔圈护的土地,奇跡般地平坦宽广、土壤厚实。
站在府邸的前院,只要透过山谷那一道鬼斧神工般的天然缺口,便能遥望远处蔚蓝如洗的海平线——真正的「看得见大海的壮阔,却吹不到海风的狂暴」。
虽然听说只是让当地百越居民临时搭建的,但府邸内木香氤氳、青石为基,应有尽有,甚至隐隐带着一股远离尘世纷扰的隐逸气场。
刘邦环顾着这片空旷简陋的蛮荒天地,心里忍不住犯起嘟囔:这地方要啥没啥,要不是怀里揣着韩信那封要命的奏疏、不得不火急火燎跑来求见赵大东主,请他再来第二次,他都懒得抬脚!
更别说什么出兵攻打这里了——打这里干嘛?抢石头还是抢海浪?!
把这种鬼都不愿意来的荒崖划给赵大东主,刘邦心里简直是一点都不带心疼的,甚至觉得自己佔了大便宜!
然而,站在刘邦身侧的张良,那一双深邃如夜空的双眸里,却闪烁着截然不同的震撼与敬畏。
张良轻拂衣袖,遥望着这座被山海包覆的府邸,心潮起伏。
刘邦看不懂,但他张良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