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进来进来!”方天明的声音洪亮,把两人迎进屋,招呼着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样子是方天明的亲戚,有老有小,正在嗑瓜子聊天。
方天明把林默拉到一边,专门腾出一张小茶几,给他们倒了茶,摆上了瓜子花生和水果糖。
“方局长,给您拜年了。”林默把礼品递过去,方天明看了一眼,没有推辞,笑着收下了。
他知道,这是心意。
方天明靠在沙发上,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满意。
“林默,”方天明的称呼从“林厂长”变成了“林默”,语气也变得更亲近了。
“六千万的事,我年前跟沈局长通过电话了,沈局长说,让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他也表示,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
林默点点头:“方局长,我不会让您和沈局长失望的。”
方天明摆了摆手:“不是让我不失望,我的意思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现在做的足够优秀和出色。”
“我听老孙说,腊月二十九你在技术科说的那些话,厂里的骨干们都很振奋。”
“这就对了,上下同欲者胜,你这个厂长,能把人心聚起来,这是最大的本事。”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方天明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林默上了吉普车,直到车子驶出家属院的大门,才转身回去。
最后一站,沈国良家。
沈国良家路程远一些,林默开了将近半小时的车才到。
沈国良住在一栋老式的干部楼里,楼道里有股淡淡的煤烟味。
林默敲门,来开门的是沈国良的爱人,一位五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士,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头发烫着卷。
“是林厂长吧?老沈在书房,你们进去坐。”
听到声音,沈国良从书房走出来,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支铅笔,看样子刚才在工作。
他看到林默和孙德茂,脸上露出笑容,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林厂长,孙厂长,来了?”
“坐坐坐。”
沈国良招呼两人坐下,亲自倒了茶,把茶几上的果盘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林默把礼品放在茶几旁边,笑着说:“沈局长,新年好,给您拜个年。”
沈国良点点头,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沈国良的声音低了下来“林厂长,年前外汇那件事,我得跟你说声抱歉,白老那边开口,我不好直接回绝,只能让你自己定夺。”
“你立了六千万的军令状,把这事挡了回去,我心里是有数的。”
林默连忙摆手,非常诚恳的说着:“沈局长,您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您在省里替曙光厂顶着,我们连标杆都当不上,更别说正处级了。”
“您对我们的支持,曙光厂所有人都记在心里。”
闻,沈国良哈哈笑道,心情好起来:“林厂长,我发现了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搞技术,而是会说话。”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林默在沈国良家坐了二十分钟,聊了曙光厂年后的计划。
沈国良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几句。
“林默。六千万,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沈国良最后说了一句。
林默站起来,沈国良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
“林厂长,年后省里会给你们更多的支持,电子研究所的事,我已经跟教委那边打过招呼了,川蜀大学和蓉城大学会全力配合。”
“你放开手脚去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谢谢沈局长。”林默点点头。
转悠一圈,回到曙光厂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林默把车停在办公楼前,推门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孙德茂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一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六十多岁的人了,累得不轻。
他走进办公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林默看了一眼电话机,伸手拿起听筒。
“喂?林厂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卷舌音很重。
“我是巴比伦石油公司的哈桑,你还记得我吗?之前买过你们煤气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