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矿坑里的空气凝固了。
韩铁骨脸上的表情裂了。
不是愤怒的裂,是被人揭开伤疤之后那种又痛又恨又不敢认的裂。
他左眼上那道新伤疤在暗红色光芒下显得更加狰狞,疤痕边缘的晶痕忽然开始往外渗血――不是普通的血,是暗红色的,和魂晶钉上滴落的液态魂晶一样颜色。
厉苍站在韩铁骨身后,脸色变了。
他显然不知道这根钉子的来历。
“韩铁骨。”
厉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根钉子――是铁衣的?”
韩铁骨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苏意体内矿神在震动。
不是战斗的预警,是一种更深层的感应――魂晶钉里封着的残魂和活人之间有某种联系,矿神能感知到这种联系。
韩铁骨手里那根钉子里的残魂,和韩铁骨本人的魂力频率有七成相似。
血亲。
韩铁骨拔了亲哥的钉子。
韩铁衣在流放之地被苏意击败后,心脏上钉着魂晶钉,人没死,但修为被封,被青云宗刑堂带回山上关押。
韩铁骨为了获得一根更强的魂晶钉来对付苏意,去了青石矿旧址,从兄长还在跳动的心脏里把这根钉子拔了出来。
钉子拔出来,人就死了。
魂晶钉封住的是心脏和灵脉之间的联系,硬拔等于撕裂心脏灵脉,三息之内必死。
韩铁衣死的时候,钉子上沾了他最后的残魂――血亲残魂比普通矿奴的残魂强十倍,这根钉子比任何普通魂晶钉都强。
代价是亲哥的命。
苏意右臂上的魂晶痕迹自动亮起。
矿神在他体内自发运转――不是他要运转,是矿神自己动了。
矿神可以吸收魂晶碎片里的矿奴之苦,也可以安抚魂晶钉里的残魂怨念。
它用了一种苏意没想到的方式。
一幅画面在苏意脑海里展开。
不是矿神的画面,是苏意自己前世的记忆片段。
工地门口,下工后,工友们围坐在路边摊前分一瓶啤酒。
啤酒是温的,杯子是塑料的,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
老周把第一杯推给最累的那个人――那天苏意扛了四十袋水泥,肩膀上的皮磨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把衣服粘在肉上。
他把那杯温啤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喉咙里全是水泥灰,啤酒灌下去,灰冲掉了,露出来的嗓子眼是甜的。
矿神把这段记忆挑出来,送到了韩铁骨那根魂晶钉里。
不是攻击。
是给钉子里的残魂看。
韩铁衣的残魂在钉子里困了不知道多少天,被困成了怨念。
但它在苏意那段“工友分啤酒”的记忆里停住了――不是被净化,是被触动。
残魂也有记忆。
韩铁衣生前也是矿奴出身,也在矿底下扛过矿石,也和工友分过水喝。
他还记得那个给他留过半个饼的人――赵老蔫。
韩铁骨忽然惨叫一声。
整条右臂突然僵硬,从手指到肩膀全部变成青灰色,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是魂晶钉反噬的痕迹。
钉子在他掌心里剧烈颤抖,液态魂晶不再往下滴,而是逆流而上,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每爬一寸就留下一条暗红色的晶痕。
他拼命想甩掉钉子。
甩不掉。
钉子像是焊在了他掌心里。
“你在干什么――”
韩铁骨嘶吼着,声音变了调。
苏意什么都没干。
是钉子自己反噬了施钉者。
韩铁衣的残魂在那段“工友分啤酒”的记忆触动下,不再怨恨苏意,转而把所有的怨念对准了拔他钉子的亲弟弟。
不是苏意杀的韩铁衣,是韩铁骨杀的――残魂在被矿神安抚后认清了这件事,然后开始反噬。
韩铁骨整条右臂的灵力被魂晶钉疯狂抽取,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筑基五层、四层、三层――灵光从他身上褪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走。
他左手抓住右腕,用力一扯。
魂晶钉脱手而出。
钉子飞在半空中。
苏意一把接住。
入手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