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老宅的朱漆门推开时,廊下风铃叮当作响。
宴迟正被张嫂抱在怀里,嘴里叼着黎薇那件米白色羊绒衫的袖口,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圆滚滚的眼睛瞬间亮了。
“妈妈!”他扔掉毛衣扑过来,小短腿在地毯上跌跌撞撞,扑进黎薇怀里的瞬间,咯咯的笑声像撒了把糖豆,甜得人心里发颤。
黎薇蹲下身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得吧唧响,口水蹭了她一脸。
“慢点跑,摔着怎么办。”黎薇笑着擦去脸上的口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颊,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这柔软的触感熨帖了些。
安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头摊着本画册。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眼神亮了亮,却没像弟弟那样扑过来,只是小声喊了句:
“妈妈”又低下头去翻书页,指尖在画纸上顿了顿。
黎薇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才八岁的孩子,背脊却挺得笔直,露出的脖颈线条像极了厉鄞川。
这两年她总觉得安安长得太快,快得让她抓不住那些转瞬即逝的孩子气。
“爷爷呢?”黎薇问。
“在书房打电话。”安安合上书,声音轻轻的,“他说等妈妈来了再开饭。”
厉老爷子从书房出来时,手里还握着老花镜。看见黎薇,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暖意,拍了拍她的肩:“回来就好”
他没问纽约的事,只是招呼着开饭,席间不断给两个孩子夹菜,尤其是给安安夹了好几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回家的路上,宴迟靠在黎薇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她颈窝,呼吸均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沈遇安平稳的驾驶声。黎薇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忽然听见安安小声说:“妈妈,我想去滨海路那家餐厅。”
黎薇的心猛地一沉。
那家西餐厅是厉鄞川以前常带她们去的地方。有次厉鄞川去国外出差,安安发着烧,却非要去那里,说:“爸爸说好了要带安安吃草莓慕斯的”。
“怎么突然想去那里?”黎薇柔声问。
安安抠着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想那里的冰淇淋了。”
沈遇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轻声说:“顺路,去吧。”
餐厅的玻璃门推开时,风铃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服务生笑着迎上来:“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四位。”沈遇安答。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远处海面上浮动的夜灯。
安安坐在以前常坐的座位上,黎薇记得,以前每次来,安安都会踩着椅子,趴在窗台上数过往的游艇,叽叽喳喳地跟厉鄞川说个不停,而厉鄞川总会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往她嘴里塞点草莓冰淇淋。
可现在,小姑娘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落在窗外漆黑的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薇拿起菜单,指尖有些发颤。她在想,要不要告诉安安厉鄞川的事。告诉她爸爸还活着…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该怎么跟孩子解释这一切?
沈遇安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说:“没关系,我在”。
黎薇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忽然笑了笑,眼里的涩意淡了些。
“妈妈”安安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黎薇的左手上。
“你戴戒指了?”
黎薇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安安小声问:“妈妈,你是同意跟沈叔叔在一起了吗?”
小姑娘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水光,却努力弯着嘴角,装作开心的样子:“沈叔叔对我们很好,我知道他很喜欢妈妈。”
黎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女儿故作懂事的模样,忽然想起那天在纽约,厉鄞川像个孩子似的抱着她喊“薇宝”。原来不管是大是小,爱到深处,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懂事。
“安安……”黎薇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遇安替她解了围,给安安的杯子里倒了些果汁:“先吃吧,点心要化了。”
他给安安切着牛排,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安安应该是在老爷子那里放不开,没吃饱,低着头吃了不少。
“等安安再长大些,我们再慢慢说这些事,好吗?”
安安点点头,低下头去吃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黎薇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