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很有趣。”
文若善听了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转身就走,又不知要去哪。回私塾?没上课的心情,天寒地冻,不如再去酒肆喝上两杯暖身,只是哥哥知道又要骂。可骂便骂了,自已往后还能做什么?娶妻生子,在私塾中当一辈子教书先生,或者再陪哥哥去经商,在天下大乱前攒点积蓄,等着熬过这场大祸?若只能这样,那还是趁着现在能醉,多喝几杯吧。
他到了酒肆,叫了壶白干,喝了两杯,一股暖意从胸腹之间升起。他松开领口,大哥送他那柄象牙折扇掉在地上,他俯身捡起,系回腰间。一抬头,偏生这么巧,方才那名青衣公子也来到。那公子见着他,两人第二回打了照面,却见那公子走到他面前,问道:“相逢有缘,公子介意搭个伴吗?”
接二连三遇到,文若善也觉趣,于是道:“请坐。请问公子大名?”
“敝姓谢,谢孤白。”那青衣人微笑着,却有些疏远,“‘天光初亮,其色孤白’的谢孤白。”
“这名字有意思,天光初亮,其色孤白,先生是自诩照亮黑暗的第一道曙光吗?”
“天还没黑,见不着曙光。”谢孤白道,“得等天黑了,才会有人等着天亮。”
文若善心中一动,觉得他话中有话,似乎隐喻什么,见他出不俗,于是道:“谢公子请坐。”
谢孤白坐下,问道:“才正午就喝酒?先生看起来不像贪杯之人。”
“天气太冷,暖暖身。”文若善问,“刚才学堂外,先生为何盯着在下看?”
“那扇子。”谢孤白指着文若善腰间扇子,“腊月天,有些不合时宜,不由得在意。”
“家兄所赠,随身带着。”文若善自嘲道,“每逢入冬,便与我同病相怜。”
只是扇子还能等到盛暑,自已却被困在这风雪中了。
“那是白象牙制成的,私塾的束修只怕三年也买不起。上面绘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文若善打开象牙折扇,一片轻匀细腻,洁白纯粹。他举起扇子,对着远方,这白又与雪天相连,真可谓“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如此良材,可惜了。”谢孤白道。
文若善心中又是一动,收起折扇,挂回腰间,道:“我是想,象牙乃恒久之物,无论请谁画上两笔,终究要褪色,倒不如保持本色,才见恒久。”
“象牙质美,但无论多恒久,只是贵重。寻得国手妙笔绘上两笔,相得益彰,方足传世。”
匹配得起这象牙的国手吗?还是算了吧。文若善心想。一时没有说话。谢孤白见他不回话,道:“是在下唐突了。尚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姓文。”文若善道,“文若善。”
“天水才子文若善?”谢孤白似是有些惊讶。文若善却道:“先生怕是早猜着了,才会找我攀谈吧?”
“也不算猜着,直觉罢了。”谢孤白道,“我打听过《陇舆山记》的作者,知道《陇舆山记》下册被禁,又看先生年纪身份都相符,出身富贵却在私塾教书,非贪杯之人却在白天浇愁,便有点疑心,上来问问,不想一碰就着。这下好,敢问先生,是否收有《陇舆山记》下册?”
“你来得不巧,今早才全烧光了。”说到这,文若善又斟了杯酒喝下。
文家在天水小有名望,虽称不上豪门巨富,但数代积累,也有规模。文若善自小喜欢读书,这已不是科举功名的年代,读书多为了识字记账,毕竟人要读书就得用脑袋,脑子用得勤,思路就灵活。他两位哥哥也读书,但唯有他最认真勤奋,天分也高。文若善深信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十六岁起就与父兄一同远行经商,把所见所得记载下来,遇有疑惑便详查深究,写了一本《陇舆山记》,记载甘肃南方地形风土人物等等。文家有钱,他自行印刷出书,颇受好评,得了个“天水才子”的称号。他得了激励,又写了第二本书,却不料被禁。
文若善大受打击,提不起精神做生意,以他家底,去门派当师爷也兴味索然,他父兄怕他懒,盖了间私塾让他授课,就这样过了一年有余。文若善本还存着一丝希望,派人多次询问崆峒都得不到答复,知道无望,只得看破,于是把书全烧了。
“一本也没留下?总有样本吧?”谢孤白问。
“都烧了,不能给人看的玩意,留着干嘛?”
“这就奇了。”谢孤白道,“《陇舆山记》记载甘肃南方地形人文,批注甚详,先生才高八斗,谢某甚是佩服。这书在西北一代流传极广,下册怎会不能给人看呢?”
“我在书里写了几句风风语,二爷觉得瞎扯,于是禁了。”
“二爷人在昆仑,也看着这书了?”谢孤白问道。
“二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