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像是刑满释放的囚犯，视线慢慢移向不远处的大门，而后踉跄转身。知道身后的视线灼人，所以她指尖用力，死死扣住门框不让自己倒下。

弯曲膝盖，抬起又落地，另一条腿僵硬地重复同样的动作。

她像片飘零而无主的树叶，摇摇晃晃地走出清淼殿。

最后双腿一软，还是跌坐在殿前的台阶。

她想站起来，她不要被那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可是心里好累身体好重，她抬起手背，用力揉搓泛红的唇瓣，直到手背滑过微凉的湿意。

她终于不再强忍，没骨气地顺着性子开始哭泣。她整个人紧紧蜷缩地坐着，哭了好久好久。

月亮攀升，银色落满肩头。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殿前坐了多久，沈墨痕便在殿内看了多久。

梁昭被叫醒的时候，只觉得双眼肿胀、口渴不已。

睁眼是青阳殿熟悉的陈设，只是案几上那盆赤红色的莲花，显得分外扎眼。

她伸手去摸索怀中装着琼浆的瓶子，昨日里还欣喜地想找人分享，没想到竟成了打碎体面的利刃。

“梁姑娘，梁姑娘！”

外殿的敲门声和呼喊声谨慎又焦急，听不出是谁。

梁昭皱了皱眉头，想说这年头怎么还能有陌生的声音找上门来。

可她没有心思，她不想打扰别人，也希望谁都不要来打扰她。也许让她随四季更替腐烂在这里，融进后院的土、化作地里的泥，就是最好的归宿。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不想搭理。

只是这一声接一声的呼唤愈发着急，根本就没有离去的意思。

她捂了捂耳朵又松开，烦躁地坐起身。

拉开门的时候梁昭没有做任何表情管理。

她才不管对面是谁，打扰人赖床就是没有礼貌。

“姑娘好。”

“是你？”抬眼间愣了一下。

也不全然陌生，是丹房那个有过两面之缘的瞌睡弟子。

“梁姑娘，”他规规矩矩地行礼，耳廓又泛起了淡淡的嫣红，“师父差我请梁姑娘去趟丹房，说想听您的好消息。”

――“噢还有，说我有个好消息晚点跟她分享。”

是了。

昨天花开，她还满心欢喜想着要告诉晚霖。

这么多时日的努力和心血，幸得苏老板相助，也是换回满满一瓶金色琼浆。

谁又能想到，仅一天之差，这个好消息就变成了争执的导火索。

罢了，还是不同晚霖讲了。

她疲惫地摆摆手，直接阖上了大门：“再议。”

“梁姑娘……”

弟子的声音被隔绝在身后。

她就想一个人坐会儿，她就想一个人看看那朵极致绽放的赤焰雪莲，想象它枯萎凋零然后被随意扔弃的样子。

太阳底下，并无新事。

翌日。

晚霖的弟子前来：“请梁姑娘前去丹房一叙。”

“不去。”

第三日。

晚霖的弟子前来：“请梁姑娘前去丹房一叙。”

“不去。”

第四日。

晚霖自己前来：“请不动你，我只好路过时来看看。”

“不去……嗯？晚霖？”

空气中是清新而舒爽的香气。

晚霖的目光扫过那株耗尽梁昭心血得以绽放的赤焰雪莲，最终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梁昭此刻正侧着脑袋，轻轻枕在晚霖的腿上。睫毛卷翘，眼神却没有焦点。

晚霖一下一下轻抚她背脊上的青丝，开口说道：“花开了，该走了。”

曾经梁昭也是这样抚慰过晚霖。

她的小师妹不爱讲话，却很固执。每每有想不通的地方就会在床前枯坐一整晚。

后来认识了剑修的梁昭，她跟着小伙伴们跑东跑西，虽然不再闷在房里，但还是会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

比如娘亲为什么把她扔在山脚下，比如师父为什么在她功课全对的时候还是不笑，比如梁昭为什么像个小太阳却不能只留在她身边。

彼时月色满盈，两个人在床前是不是就不算枯坐？

梁昭轻拍着小师妹的后背，把人哄得进入梦乡，然后揉揉困倦的眼睛，继续这个姿势坐了一整晚。

现在恍如身份调换，晚霖轻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