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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联盟的裂缝(1 / 3)

腊月初四,雪停了。

杜荷一大早就去了西市明算堂。陆元规正在给一个卖香料的胡商理账。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刻钟。理完之后他把算盘一推,抬头看见杜荷站在门口。门外的雪光映在杜荷身上,把他的轮廓描了一道白边。

“大冷天来找一个退休老头,不是来给我送早点的吧?”

“是来借你的算盘。”

陆元规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借算盘?你自己的算盘呢?”

“我的算盘算不了太原的粮价波动。”

陆元规擦眼镜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沓用麻线订在一起的账页。账页的纸很薄,两面都写满了数字,有些数字已经被翻得模糊了。这是明算堂过去三个月跟踪太原市场粮价波动的原始记录。明算堂跟度支司不一样――度支司的数据是每月汇总一次,明算堂的数据是每天记录一次。因为明算堂的客户是商人。商人关心的不是一个月的平均粮价,是今天的粮价跟昨天差了多少。所以他们记的是逐日数据。

杜荷翻开太原市场的逐日粮价记录。从九月初开始翻。九月初太原米价每石一百二十文。到九月中旬的时候涨到了一百三十五文。涨幅正常。秋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粮价小幅上涨在情理之中。但到了十月初,有一天的粮价跳了一截――不是慢慢涨的。是一天之内从一百三十五文跳到了一百四十八文。跳了十三文。

十三文是什么概念?太原市场上一石米从一百三十五涨到一百四十八,相当于涨了百分之十。正常的粮价波动不会在一天之内涨百分之十。除非――有人在那一天集中买进了大量的粮。

杜荷继续往下翻。十一月中旬,又跳了一次。这次是从一百四十六跳到一百六十一。跳了十五文。十一月末,。不是褚遂良的私章。是一枚杜荷不认识的章。褚遂良做这种事的时候永远不会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任何物理痕迹上。

他没有拆信封。把信封揣进怀里,走回了公主府。

书房里。炭盆又烧起来了。城阳坐在炭盆旁边缝那床被子――昨天明明已经缝完了最后一针,今天又在拆了重新缝。不是缝得不好。是她在拆着玩。针挑断了线头重新再穿一遍,手重新找一遍节奏。她在等他。

杜荷把信封放在桌上。把明算堂的结论说了一遍。然后等着城阳开口。

“你打算跟他做交易?”

“我还没决定。数据是真的。但如果我答应他的条件――去陛下面前替他提一句门下省侍中的位置――我等于把自己的手伸进了一个我不了解的池子里。我不知道那个池子里有多少条鱼,每条鱼往哪个方向游。褚遂良昨天说他可以把太原暗流转运的证据通过在炭火映照下微微反光。

“如果我不去陛下面前替他提名,他会怎么做?”

“他会把这个交易拿去找别人。朝堂上想要在陛下脑子里留一张脸的人不止你一个。他之所以先找你,是因为你手里有田亩差额的数据。你是最合适的明面棋子。”

“我不是棋子。”

“在你眼里不是你。在他眼里是。这两种看法可以同时存在。而且同时存在的结果就是你以为你在走自己的棋,其实是走在他给你画好的格子里。”城阳把针从布面上拔出来。针尖上带着一小截棉线。她把线在指尖上绕了两圈拎起来,用牙把线咬断了。咬断的动作又快又利索。跟她在太和殿之前撕开铜符时的动作一模一样――就一瞬间的事。

“你跟赵国公斗了两三年。赵国公的手段是硬的。清核,大理寺复核,活页通道,东宫渗透。每一招你都能看见。你能看见就能破。褚遂良的手段是软的。他给你真数据。他让你自己走。他从来不推你。他只是在你前面放了一条路。这条路是真的。走到山顶也是真的。但下山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山顶上只有一个人站的位置。他占了。你站在悬崖边上。”

杜荷沉默了。他把火漆信封推到炭盆旁边。没有丢进火里。只是放在离火很近的地方。近到信封的边缘被热浪烤得微微翘起来。

院子里薛仁贵在劈柴。斧子起落的声音很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给杜荷脑子里混乱的念头在打拍子。他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推开半扇门。冷风灌进来,把炭盆里的火苗吹得偏了一下。薛仁贵停下斧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有决断了吗?”

“有了。信我不去拿。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打算用明算堂的第三方报价记录比对赵国公自己庄园的田亩底册做交叉校验。后者褚遂良手里有,我手里有郑方早前抄出的存档抄件。两个独立来源一对,太原转运那条线的真实走向就出来了。等这套账对上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拿他手里那个版本的暗流转运证据。”

薛仁贵把斧子立在地上。斧柄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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