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句,“咱们是一家人。”
―
去明州的日子定了下来。
江砚把清水镇的一切安排妥当。据点托付给宋衡、老崔他们;机关防御又加固了一遍,连镇口那道连环弩,都让老吴重新校了准头。
临行前,他独自去了一趟秦伯的坟――那座他从云中城迁来的、矮矮的新坟。
坟头的青草已经长得齐膝。他蹲下身,把几根压歪的草扶直,又拔了坟前两棵野蒿。
“秦伯,”他轻声道,“我要去一个更大的地方了。”
“那里有更凶的豺狼,更深的漩涡。”
“可我不怕。”
他摸了摸鬓边那缕白发,又隔着衣襟,按了按怀里的手札、将印,和那支秃笔。
“您留给我的这支笔,我没有乱用。”
“我用它护了人。往后,我还要用它护更多的人。”
他从怀里摸出那支秃笔,借着坟前一小块平整的土,蘸了点露水,一笔一划,在地上写了个“护”字。写完,又用手心,轻轻抹平。
他在坟前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才站起身。
“您看着我。”他望着那方矮坟,又抬眼望向南方,“我会把自己,写成一个真正配得上这支笔的人。”
风从汝水上吹过来,掠过坟头的青草,沙沙地响,像一声悠长的回应。
―
三日后,天还没亮透。
江砚背上那只旧药箱,罗十三挎了刀、扛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两人站在镇口。
宋衡、老崔、老吴、王二,还有黑压压一片自发赶来送行的镇民,立在晨雾里,谁也没多说话。
“都回吧。”江砚冲他们摆摆手,“等我回来。”
没人动。
王二抹了把脸,老崔别过头去。
江砚不再回头,迈步朝南走去。罗十三跟在他半步后,回头冲送行的人群龇牙一笑,扬声喊了句“都给爷把家看好喽”,转身大步追上。
晨雾里,两道身影越走越远,渐渐被那条通往明州的官道,吞没在一片青灰色的天色里。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