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他有这么精明?”
“比你想的还要精明。今天我们可能把布卖出去,但价格不会高出三十元,姓陈的一定会往绝路上逼我们。再者,这个人对帝国有偏见。你想想,他每次见我们,总是说些让我们不舒服的话。他和我们交易,在很大程度上是中国布太差,他没有别的选择。对我们,他还算客气;对德国人,他直接不留面子。国家太弱,个人太强,这样会吃亏的。”
三木点头:“我们已经控制了青岛的染织业,社长,下一步我们是不是把价格提一点,把我们的损失找回来?”
“我已经对你说过了,上海的纺织业发展很快。现在不是提价的问题,是我们怎样才能不让上海布进来,这是主要的。我们总卖坯布也不是长久的办法,我想下一步,在青岛收购染厂,向支那工业的深处挺进。如果我们手里有几个染厂,我们的处境就会完全改变。三木君,你可以想一下,他们厂里的布是高价购入的,是我们加过利润的;而我们自己染厂里的布却是低价的,是没有加过利润的。只这一项优势将相当明显。加上我们还有政府津贴做后盾。我们要渐渐让他们感到无利可图,甚至有可能染得越多,赔得越多。这样用不了太长的时间,那些染厂就会被迫与我们合作,包括陈寿亭。正像你说的,我们身后有帝国的精锐军队。我一想起这些,心里就宽松了许多。”
三木很佩服,佩服完了出去了。滕井站起来,回身看着墙上的字“琴心剑胆”,慢慢地笑开了。
元亨染厂对面有个小茶水摊,登标坐在那里喝茶,两眼盯着元亨染厂。卖茶的中年汉子说:“先生,你从晌午就在这里喝,撒尿也回头看着染厂,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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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标笑笑:“为了让你挣钱。怎么着?”
汉子笑笑:“你当我不知道?你是大华染厂派来的,对不?”
登标一惊:“你怎么知道?”
汉子说:“前年夏天,就是你,坐在这里数元亨从厂里运出去多少布。你还拿着小口袋,元亨出来一车布,你就往小口袋里放一个小石子。我记得清清的,对不?”
登标笑了:“记性不错,是我。怎么着?”
“不怎么着,我是想问问你,你数元亨的布干什么?”
登标一笑:“这叫知己知彼,我们得知道他有多大的产量。
我相当于书里说的那探子。不是自己人,掌柜的不让你来干这个。”
“那你为什么今天不数呢?”
登标正想回答,就见一辆洋车拉着贾小姐回来了。登标猛然站起,扔下几个小钱,匆匆走去。
卖茶汉子拿着钱自语道:“这干买卖还得用探子?”
贾小姐推明祖办公室的门,门锁着,她就敲门。这时刘先生出来了,手里拿着钥匙:“贾小姐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贾小姐心急,没直接回答他:“董事长去哪了?”
刘先生打开了门:“不知道。早上去商会开会回来,吃完了中午饭就走了。”
“和谁走的?”
刘先生看她一眼:“和,和卢先生,就是大华染厂的东家。”
贾小姐气得一摔小手包,坐到沙发上。
刘先生躬身问:“贾小姐有急事?”
“没急事我能跑回来吗?天津港有一船卖不了的布,天津染厂都不敢买日本货,咱完全可以接过来。才七十块钱一件,日本大件。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这个孙明祖!”
刘先生冷笑道:“七十?滕井那船布也来了,现在五十五都没人要。”
“什么?”贾小姐弹了起来,吓得刘先生向后退了一步。“什么?五十五,咱怎么不要?”
刘先生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早晨青岛所有的染织商号开了会,一致抵制日货,董事长也签了字。”
贾小姐气急败坏地坐下了:“傻呀!这中了陈六子的计,他想独自吞下这船布。你说董事长和卢家驹一块儿出去的?”
“是,是和卢先生一块儿出去的。”
贾小姐又站起来:“准了,准了!准是陈六子在捣鬼。”
刘先生笑笑:“贾小姐,这回你猜错了。本来董事长也想吞下这船布,可想了想这一万五千件没地方搁,又怕学生来给烧了,也就算了。滕井昨天就来求董事长,可咱那成品布也还没出手,也是没有现钱,想来想去,董事长觉得还是不趟这下子浑水。可又怕陈六子买了这便宜布,将来顶咱,今天早上开会,他就给陈六子支招,让他回周村探亲,这样既不得罪滕井,也不用买布,陈六子听了挺高兴。咱两下里都下了闸,送火车票的那里有咱自己的人,这你知道,大华染厂门口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