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醒来的时侯,身边是空的。
被褥凉透了,没有余温,像是他从未来过。
她躺在那里,看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
昨天他怀里的暖,好像镜花水月,伸手一碰就散了。
明明她早该习惯的。
她慢慢翻了个身,屁股上传来一阵钝痛,不剧烈,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捶打。
她趴回去,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上还残留着一点沉水香的气味,很淡,淡到她不确定是真的闻到了,还是自已记错了。
帘子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而碎,是春草。
她端着一只小瓷碗进来,碗里盛着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草药气。
“娘子。”春草站在榻边,声音轻轻的,“婢子给您敷药。”
阮苓趴着没动,由着她解开衣带,把药膏一点一点涂在伤处。
药膏凉丝丝的,敷上去的时侯那股钝痛便散了些。
春草的手很轻,像怕弄疼她。
倒是不疼了。
阮苓趴着,下巴抵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想。
陆锦书到底是文官,没多大手劲儿。
不像玉盏说的那个武将,一巴掌能把人打得几天起不来床。
她不知道的是,陆锦书昨天是收着劲的。
他打她的时侯,每一掌落下之前都收了三分力。
他要是真打,她今天连趴都趴不住。
可这些没人告诉她。
敷完了药,春草把她的衣带系好,退后一步,却没有走。
阮苓听见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往门口去了又回来,手里多了一只碗。
药碗,深褐色的药汁,冒着微微的热气,苦味先于温度飘过来,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娘子。”春草端着碗,声音比刚才更轻,“这是主子让备的。”
阮苓看着那碗药,没接。
“说是……”春草顿了顿,“主子以后在这过夜,娘子就要喝这个。”
避子汤。
阮苓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看了很久。
他说过的,“我不会让你生孩子。”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话,原来不是,那是一道命令,从他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开始执行了。
她伸出手,接过碗,碗壁温热,烫着指尖。
她低头看着那碗药,药汁浓黑,映不出她的脸。
她想起那个问题,外室的孩子呢?连奴婢都不如。
不生孩子也好。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像含一颗石子,含到圆润,含到不硌嘴。
不生,就不用担心护不住。
不生,就不用担心护不住。
不生,就不用担心孩子像她一样,从一个院子转到另一个院子,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
不生,也好。
她仰起头,把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很苦。
苦得她舌根发麻,苦得她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呕出来。
她咬着唇忍住了,把空碗递还给春草。
嘴唇上那道伤口被药汁浸过,刺刺地疼。
她想吃一颗蜜饯,甜的,压一压嘴里的苦。
可她没有蜜饯,柜子里那盒桂花糕已经吃完了,还没买新的。
她只能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盏清水,喝了两口。
水是凉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冲不掉那苦。
春草把空碗收走,不多时又端了早膳进来。
一碗白粥,一碟腌菜,一个煮蛋。
不是龙肝凤髓,但好在热乎,干净。
阮苓坐起来,接过粥碗,拿勺子搅了搅。
白粥冒着热气,米香混着药苦,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她没什么胃口,胃里还泛着药苦,可她还是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咽下去,又舀一勺。
她告诉自已,得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才不生病。
弱柳扶风很美,可遭罪的是自已。
她没有那个条件养病,没人伺侯汤药,没人守在榻边。
她是宠物,婢子病了,只有自已扛着。
吃了几口,她抬起头,看见春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