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小猫，看着它那副浑然不知、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她不知道该不该养它。

她怕自已养出感情来，怕有一天它也不在了。

可她舍不得放手。

它太软了，太暖了，在她的掌心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像一只微型的风箱，一抽一抽的，震得她手心发麻。

“娘子，”秋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心翼翼，“相府的郎中已经在偏厅等着了，说是老爷吩咐的，给娘子请个平安脉。”

阮苓抬起头，看着秋月。

她皱了皱眉。

“我又没病。”她说。

她身子好着呢，能吃能睡，就是最近容易犯困。

在陆锦书那里，她从不敢贪睡，天不亮就起来烧水让饭，生怕他嫌她懒。

如今在这里，她睡到日上三竿，丫鬟们也不敢叫她。

她已经很知足了。

他不必连她多睡一会儿都草木皆兵。

“大人也是担心娘子。”春兰在一旁帮腔，“娘子最近总是嗜睡，大人不放心，特意吩咐的。娘子就让他们看看吧，也好让大人安心。”

阮苓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把小猫放回竹篮里，小猫不记地叫了一声，细细的，奶声奶气的，像被踩了尾巴。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安静了。

她起身，穿好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一下，跟着春兰走到偏厅。

周御医已经坐在那里了，还是上次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提着那只熟悉的药箱。

他看见阮苓进来，站起来，躬了躬身。

“娘子，老朽又来叨扰了。”他笑着说。

阮苓在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腕。

周御医用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着眼，静静地听着。

偏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竹帘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春兰和秋月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阮苓看着周御医的脸，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着，然后松开了，松开又皱起来，皱起来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

阮苓的心提了起来。

她想起上次周御医说她“忧思过重，气血不足”，开了调理的方子。

这次呢？是不是她的身l出了什么大问题？

这次呢？是不是她的身l出了什么大问题？

是不是最近睡得太多了，脉象不对？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周御医睁开眼，松开手，站起来，朝阮苓拱了拱手。

“恭喜娘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医者特有的沉稳，“娘子有身孕了。”

阮苓愣住了。

她坐在那里，手还搭在桌上，保持着刚才号脉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看见周御医的嘴在动，看见春兰和秋月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看见她们互相看着对方，捂住了嘴，眼里闪着光。

可她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有身孕了。

她把手放在自已的小腹上。

隔着衣料，隔着肚皮，她什么都摸不到。

那里还是平坦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可里面有一个东西在生长，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像那只小猫一样蜷缩着的东西。

她忽然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大约是太高兴了，大约是太意外了，大约是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在陆锦书那里，她喝过避子汤，一碗一碗的，苦得她舌根发麻。

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生。

她也以为她生不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有了。

“娘子，老朽开个安胎的方子，”周御医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您身子底子弱，前三个月要格外小心。少操劳，多休息，饮食清淡些，忌生冷，忌劳累……”

阮苓点着头，可她的意识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她想起昨晚，不，是今早，他出门前，亲了亲她的额头，说“等你醒了，给你好东西”。

他说的好东西，是那只小猫吗？

还是，他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