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缓缓向后靠回软垫上,扯过一旁的薄毯盖在膝头。
“三万精锐,听起来倒是挺唬人。”
她勾唇笑了笑,轻飘飘地评价了一句。
“难怪你有这个底气,连相府都不放在眼里。”
裴宴屏住呼吸,等着她开口索要那块能号令三万精锐的虎符。
他已经做好了被彻底榨干利用价值的准备。
只要楚明昭开口,他连命都可以给。
然而,楚明昭只是百无聊赖地掩唇打了个哈欠,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行了,我都知道了。没什么事就滚吧,吵得我头疼。”
语罢,她重新阖上双眼,将头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她甚至连追问那块兵符藏在何处的兴致都没有。
裴宴愣住了。
这个惊天的秘密,是他以为能与她平起平坐的筹码和底牌。
可在楚明昭眼里,竟然连让她多施舍一个眼神的资格都没有。
她为什么不要?
是觉得这三万人马不足为惧,还是……她根本就做好了其他打算,押注了裴渊,甚至是裴临?
裴宴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僵直,指尖死死抠进掌心。
“为什么……”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你不要?”
“我要一块谋逆的破铜烂铁做什么?”
楚明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留着你,是因为你现在还算听话,不是因为你有多大本事。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再度抬了抬手,指着半开的车厢门。
“现在,给我滚下去,跟在车后面。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裴宴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对上楚明昭漠然的双眼,身体再度一僵。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甚至不敢去赌楚明昭耐心彻底散尽后的结果。
他无法接受自己有一丝一毫被她抛弃的可能。
裴宴咬紧了牙关,终于妥协,缓缓朝车门处挪去。
直到他彻底在车底下站稳,车夫才重新扬起马鞭,马车再度粼粼向前。
天色已经黑尽,夜风扑面而来,将裴宴的衣摆高高扬起。
他望着马车的方向,脑海里回荡的,全是楚明昭最后那个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权势、地位、兵马。
这些曾经被他视作命根子的东西,根本无法换来她的驻足。
那么,他还能用什么缠住她?
……
隔着摇晃的车窗,楚明昭听见外面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裴宴重新跟在了马车旁。
她靠回软垫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穿书的这几个月,她最大的改变和成长就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退让和讨好,永远换不来等价的尊重。
就比如裴宴和裴临,对于这种封建社会土生土长的神经病,你越是想办法示好,他们越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可若是反过来把鞭子攥在自己手里,毫不留情地下手抽他们几鞭,就会发现这群眼高于顶的男人们也不过如此。
甚至等你哪天不打了,他们还会欲求不满地凑上来舔你的手。
想要在这群疯子手里活命,就必须比他们更疯、更狠、更不讲道理。
楚明昭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浓稠的夜色,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玉鸢。
那位试图走“爱与救赎”路线的同行,今天差点把命搭在偏殿里,就是血一般的铁证。
“相府已到——”
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在相府门前停稳。
楚明昭刚掀开车帘,一道阴沉的视线立马粘在了她的脊背上。
她权当没察觉,拢了拢披风,头也不回地跨进了门槛。
这一夜,外头落起了春雨。
雨声滴滴答答地敲击着屋檐,树影投在窗纸上,晃得像一个个阴森的鬼影,让楚明昭也睡得极不安稳。
次日被翠竹叫起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小姐,玉鸢郡主派人给府上递了帖子,说是想请您过府一叙。”
翠竹在铜盆里投洗着巾帕,表情有些疑惑。
“奴婢想着,郡主从前似乎和您并没什么交集,怎么突然这般热络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