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
因为凯瑟琳那一声“【白日梦】先生”将克克将要喊出口的“杜尔米哥哥”给堵住了。她再一次疑惑地看了看凯瑟琳,又疑惑地看了看杜尔米。她亲爱的杜尔米哥哥怎么还有个古怪的外号啊?
杜尔米就朝着克克眨了眨左眼,示意这可是他们的小秘密。克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用手捂住了嘴巴。
随后杜尔米望向凯瑟琳,装模作样地说:“啊,逐光女士!您也在啊。”
凯瑟琳来不及寒暄,她只是问:“您知晓——”她指了指上空,“这是怎么回事吗?”
杜尔米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一晚上的遭遇,若有所思片刻,然后饶有深意地回答:“只是撞见了一场【旧梦】。”
“……旧梦?”凯瑟琳迟疑地说,“【旧梦】?”
他听闻海水泛滥、沸腾的声音。克克也忍不住拽了拽凯瑟琳的袖子。
杜尔米说:“你们该离开了……”
他迟疑了一下,偏过头望着这片终将被海水覆盖的废墟,心想,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去里头走走。
或许可以指望外域给他带来一块碎片。或许。
于是他说:“这世上多的是没头没尾的故事、突然中断的谈话、莫名散佚的传说、难以陈述的历史……而这也只是其中之一。他的名字是赫米什。”
凯瑟琳目光深深地凝望着这位【白日梦】先生。她当然想知晓来龙去脉,可当这场【白日梦】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的时候,她却不禁想,或许,这也只是一场,终将破碎的白日梦。
在某个夜晚,她不巧心神远游,出没于深海的断壁残垣之中,目睹一场无人知晓的往事。
她仿佛听见黑鸦的鸣叫,为赫米什献上最后的送葬之曲。
“……感谢您的告知。”最后她说,“我们这就离开了。”
她尽可能带上了在场的其余四十六人,但有人不愿离去,她也并不强求。离开的时候,她已经能感知到赫米什的层域的颤抖与裂缝。无尽的海水已经开始从那些裂缝中渗透进来。
倘若界碑仍在、倘若赫米什仍在,那么这样的侵蚀是绝无可能的。
可她回头望去,却仍旧只能望见【白日梦】先生孤零零站立的身影,以及上空扭曲变换的无数光彩。她想,【白日梦】先生与赫米什的关联又在何处?
或许经年之前,这场【白日梦】也曾见证一个人类的白日做梦。因此,经年之后,他才会出现在这里,收拢那个破碎的梦想的残余碎片。
克克轻轻拽了拽凯瑟琳的袖子,小声说:“凯瑟琳姐姐,我们真的得走啦。克克不想死掉。”
这场战斗当然只局限于赫米什与这片海洋,可残暴的力量难免殃及池鱼。凯瑟琳正要点头,却突然怔了一下。她望见深海废墟的边缘突然冲出一艘怪异的船只,像是被此地混乱的力量干扰,所以再难以隐藏自己的存在。
哪怕是正在撕扯彼此的两位巨面者,都不免默契地朝那边投去一抹目光。
虚幻的力量怎能抵挡这样的注视?凯瑟琳望见那艘船断裂、扭曲,最后只剩下少部分残余的碎片,带领幸存者逃出了这片区域——她突然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才是那个真正的倒霉蛋。她嘴角忍不住扯了扯。不幸的鱼头人号。
于是她最后又望了【白日梦】先生一眼,就带着其余人撤离了。
杜尔米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片废墟里藏着不少人类。他几乎哭笑不得了,终于明白赫米什的力量受到多少人觊觎,而他却轻飘飘地推开了唾手可得的良机。
……可那又有什么呢?
【白日梦】抬头仰望这场旷日持久、延续至今的争斗,他幽绿色的眼眸中或是凝重、或是空茫。他尚未知晓幕后的真相,却首先得直面这般残酷的结局。
又或者,是世界选择将这个谜团摆在他的面前,期待他亲手去拆解这个本该沉眠于第三神历的故事?
他沉思着、旁观着。
赫米什说会遮掩他的行迹,而【海镜】或许不屑于出手对付海床上的弱小生灵,所以杜尔米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等待着,直至一声清脆也清晰的破裂声传至他的耳边。
随后是滔天巨浪的抵达。
杜尔米不慌不忙地瞧了瞧浪头,确认自己还有一点儿时间围观最终的结局。然后他抬起头,望见千枚金币组成的船只消融为模糊的、肮脏的金水,随赫米什一同自高空坠落。
这就是……
界碑。
是那艘船。
赫米什用船探索世界、用船占据领地、用船统领国度。金币只是象征赫米什的财富,黄金冠冕只是象征赫米什的王族,无数的航船才真正象征着赫米什的姓名。
这是一个生于深海、死于深海的国度。
现在,却是这片海洋亲手抹消了这艘船的存在。一点一点、支离破碎、烟消云散。
这或许是第三神历祂就该做的事情,却拖延至今。于是祂的毁灭也格外缓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