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
他一定是在做梦。
他梦见群山簇拥、俯瞰海岬的城市。他梦见雨水从高空下落,坠在城市的每一块石头上,留下一点零星的痕迹。
他梦见无垠广阔的海底废墟。他梦见冰冷的海水自世界的尽头汹涌而来,仿佛无穷无尽,将一艘船都彻底淹没。
他梦见一条长长的、静谧的漆黑走廊。他梦见嘈杂的呓语、无声的凝视、静默的呼吸、可怖的怪物。他梦见疯狂。
他梦见波浪、阳光、金币、船桨、窗户、岛屿。
他梦见海图、青豆、甲板、纸牌、筹码、赌桌。
他梦见一个故事。
……他翻了个身,于是又梦见另外一个故事。
他梦见自己是个水手,踌躇满志踏上一艘船。他听闻船长是个极其幸运的人,那么想必他也能沾染这份幸运。可即便是梦里,好像也有某种冷冷的声音提醒他——你只是个赌鬼,哪来的幸运?
可他们就这么启航了。一年、两年。他梦见辽阔的大海、寂寥的旅途,他也梦见陌生的城市、呼喊的同伴。
接着,他梦见可怕的怪物——多么可怕!长着角,古老的沉眠的怪物!
那疯狂从此便伴随着他,在他每一个夜深梦回的惺忪之中折磨着他。他永远忘不掉……是了,他永远忘不掉!
但他只是在做梦。在梦里,他甚至能好奇地望向那一只怪物。他以为梦境保护着他,他以为梦境只是虚假的、做作的,只是停留在他自己脑子里的幻境。可他还不知道,梦境只是另外一个天地。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那只怪物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先生。”
有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哦,他也曾经有那般年轻的时候,可是那是往日了,远得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若是可以,他情愿自己如梦中那般出海远航,而不是留在这座庞大却静谧、广袤却死寂、热闹却无声的城市之中。每一个人走过他的生命,或许未有任何一个,能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先生!诶呀,您还在做梦呢。”
霍克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果真望见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如梦中怪物带来的片刻惊悚。因此他恍惚地说:“怪物……”
“什么?您梦到了怪物吗?不会是白橡木号遇到过的那一只吧?但是,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您好不容易在这个治世重新拥有理智与清醒,可别让自己再发一次疯了!”
白橡木号。这个词在他的心中激起一阵难以形容的烟尘,好似死亡、好似回忆、好似生命。
他想,说到底,他梦见一艘船。一艘令他魂牵梦萦的船。
“……先生?还没醒吗?好吧,这里原本也就是您的梦。不过,现在还能看见清醒的水手长先生,真是令人万分欣慰。我还以为您会永远成为西岛的亡魂……或许也的确是,只不过是在奥尔德斯治世。”
他真想永远沉浸在那场美梦之中。
……可这个絮絮叨叨的年轻人实在是打扰了他的梦境!难道这家伙没个自知之明吗?人怎么能跑到别的人的梦里这样自说自话!
霍克皱起眉,严肃地问:“你是谁?”
杜尔米思考了一下,在水手学徒和新手侦探之间选了一下——不对,等等,他已经不是学徒了,他已经是正式水手了;可是这该死的阿尔弗雷德治世,甚至抢走了他的水手证!
最后他悻悻说:“我是个侦探。”
“……现在的侦探会跑到别人的梦里进行调查吗?”
“呃……”杜尔米尴尬地咧了咧嘴,同时振振有词地说,“只要能查出真相,什么法子不能用?”
那万一侦探就在梦乡之中跟凶手狭路相逢呢?神秘学侦探怎么不算侦探了!
看得出来,霍克肯定也接触过神秘侧人士。这年头人们都接触过或者听说过,毕竟许多事情都愈演愈烈。可——在梦中遇到一个声称自己是侦探的神秘侧人士?你们神秘侧这么不讲究吗?
就连利文斯通的警局也只是偶尔用用【奇迹】的力量。可出没于人们梦中的侦探,难道是深受【梦钥】的眷顾不成?
霍克陷入了意料之外的遐思之中。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的梦境,他当然永远思绪纷飞。窗外,景象或是化作海洋、或是变作城市,或是热闹的赌桌、或是冰冷的悬崖。
他问:“你来调查什么?”
“裘德·亚历山大。”杜尔米说,“你知道他死了吗?”
窗外一瞬间出现了一艘船的模糊剪影,随后是一阵凌乱的破碎的画面,最终定格为一张简朴的艾顿牌。
“……是。”霍克说得很慢,就像是在仔细整理自己的记忆与故事,“我知道他。”
杜尔米一边听,一边遗憾自己没将艾米带过来。如果艾米在,那么记忆的力量就可以立刻从霍克的大脑之中得知实情。
但安托万·奥尔顿女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