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见证
杜尔米最初知晓“黑暗”的存在,是因为他妈妈对于神话的分析。
阿德琳·弗尼瓦尔拆解并重构了神话的要素,进而分析出其中有黑暗、火光、世界、大地,以及人类这五重要素。前四者显然都象征着某些崇高伟大的东西。
可是,“隐秘”这个词,其实并未出现在最初的神话之中。
杜尔米重新回溯记忆,发觉“隐秘”这个词曾经两次引来神秘侧人士的奇异反应。
头一次还是在更加遥远的时光,他从奈廷格尔前往利文斯通的火车之上。他遇到了逐光女士,并且在对方面前提到了“【力量】是隐秘的”这句话。
他当时只是抱怨力量过于神秘、无人知晓,但逐光女士却甚至追问了他从哪儿听来的这句话。这是否意味着,这句话本身存在着某种歧义,或者说误导性、或者说特殊的含义,所以逐光女士才会特地询问?
比如说,【力量】是——属于——隐秘的?
第二次则是他头一回前往【乡】,却没明白自己应该怎么离开,于是随口跟脑子先生抱怨说“这群神明拥有太多隐秘”,却被脑子先生提醒说往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不要提及——那位隐秘之神。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杜尔米最开始接触到【隐秘】的时候,这位神的概念、要素、存在,都没有跟最初的神话有任何关系,而仅仅只是一位低调、隐蔽、神秘的神明。
在那之后,他才从脑子先生那儿知晓【隐秘】与恒初四神的存在。更往后,他得知【隐秘】早已经崩裂破碎,而【星群】却从中继承了神秘学的力量与知识。
——与其说【隐秘】是黑暗,倒不如说【隐秘】是因为与其余那三神并列,所以就顺便被添进了神话的传闻之中。
可【隐秘】真的是黑暗吗?
杜尔米古怪地想,如果将他知晓的这些事情完整地、全面地分析,那么【隐秘】似乎更接近于【力量】,而并非神话之中的黑暗……这对吗?
力量是隐秘的——最初【力量】的来源是【隐秘】。
神明拥有隐秘——神明的【力量】都来自于【隐秘】。
等到那恒初的四神陨灭,往后那永望的五神、那终末的六皇、那常正的七神,才终于享有了神明的威望与声名——因为【隐秘】已死,因为后来的神都承继了来自【隐秘】的力量。
可是,【隐秘】当真如此特殊吗?这样的说法几乎将【隐秘】看作了一切神明的源头;如果祂真的这么特殊,那这位神明怎么可能陨灭?
杜尔米对这个猜想将信将疑。
况且,【星群】的神秘学象征来自于【隐秘】,而神秘学本质上是人类对于世界的一种认知与分析的办法。从这个角度来说,【隐秘】即便疯狂、即便可怖,但怎么都不可能沦落到如今这样无人问津的地步。
那些海边灯塔的守灯人都仍旧铭记着【最初之火】的燃烧与光辉,【隐秘】怎么可能完全被人遗忘?
……神秘学、力量。
杜尔米突然一怔。
脑子先生说:“您要知晓,人类能生存到如今、人类社会能发展到如今,这一切都建立在我们对于世界、对于大地、对于宇宙的认知与改造之上。我说的直白一点,咱们如今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建立在真理侧的力量之上。
“可是,从世界之初,周围的黑暗便始终存在着——火光照亮世界、驱散黑暗。因而‘黑暗’必定是与我们的世界、与真理侧相对的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我们可以探索世界,那是否能探索黑暗呢?那么,探索黑暗又能得到什么呢?”
“……那就是神秘侧。”杜尔米喃喃说,“那就是神秘侧的力量。”
脑子先生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满意:“看来您明白了。”
【隐秘】不是黑暗。
【隐秘】是黑暗的【力量】。
更确切来说,【隐秘】来自于人类对于“黑暗”的探索与追逐。
因此,即便【隐秘】陨落,但【力量】永存。只要那“黑暗”存续一天,只要这世上混乱、无序、疯狂、无知的隐秘之地继续存在,那么【力量】就永远不可能消散。
这就好像雨水的神明已然沉眠,但【海镜】却依旧活跃一样。正如他们刚刚讨论的那样,力量是本质、神明是表象。
杜尔米想了一会儿,又突然泄了气:“我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懂。因为,即便如此,‘黑暗’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您问我?”脑子先生懒洋洋地说,“您看我像是能知晓这事儿的人吗?”
“那我也不知道啊。”
杜尔米叹息一声,竟久违地体会到无知的感触。他遥望着静谧的海面、朦胧的月光,还有那远方的世界尽头。他无数次望见过类似的景象,并在无数个夜晚孤独地前行。
他意图探索世界,可世界却越来越大。他意图寻找答案,可真相却越发藏进了浓雾深处。
隔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