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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男人女人,都在抢自家的粮。
谁也舍不得让地里那一茬金贵东西烂在田里。
当天傍晚,王浩川手底下的探马便先加了一轮。
村外几个山口、土坡、高处,全都派了人。白天有人盯,夜里也有人轮班守,连原本只在白日里出村探路的人,如今都改成了昼夜轮换。
秦红缨和李奎也是这时候找上门的。
“我也去巡山。”秦红缨抿着嘴,眼神却很硬,“我骑得快,不会拖后腿。”
李奎站在旁边,话不多,只闷声补了一句:
“俺也去。”
林昭看了两人一眼,略一沉吟,竟真从怀里掏出了望远镜,递了过去。
“这个拿着。”
秦红缨先接过来,照着林昭平日里教的样子往眼前一放,整个人猛地一惊,手差点一抖。
“这、这什么东西?”
李奎也接过去试了一下,下一刻眼睛都瞪圆了。
“俺的娘……俺瞅见那边树杈子了,跟贴到眼前似的!”
林昭道:
“能看很远。”
“白天轮着用,看到不对劲,立刻回来报。别靠太近,也别逞强。我要的是消息,不是你们跟人提前动手。”
两人连连点头。
自那之后,秦红缨与李奎便跟着王浩川手下的探马轮换着出村,白日盯山口、盯土路、盯外头一切可能来人的方向,夜里回来换班,马都快跑瘦了一圈。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清河村像一架被猛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天刚蒙蒙亮,地里便已是人影一片。
镰刀起落,麦束成捆,牛车来回,土路上尘土一直没断过。刚收下来的粮食被一车车拉回村口,又立刻装到车上,随着第一批转移的老人、孩子一道送往县城。
周里正也顾不上歇,往返于清河村和陇城县之间,几乎把老腰都跑断了。
而另一边,城里的两家铁匠铺也没停。
一批批新做好的弩箭,被人马不停蹄送回清河村。马振邦带着人亲自点数、验看、分发,二十把清河弩很快便先发到了最稳当的一批乡勇手里。
整个村子的空气都像绷紧了。
谁都知道,眼下是在抢时间。
跟老天抢时间。
也跟西夏人抢时间。
到了第三天中午,日头正毒,地里的人汗都快流进土里了。
就在这时,村西那条土路上,忽然腾起一线烟尘。
守在高处的乡勇先是一愣,随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有人回来了!”
片刻之后,一骑快马便直冲村口而来。
马背上的人伏得极低,像是一路催命似地往回赶。等到了近前,众人才看清,那人竟是秦红缨。
她勒马勒得太急,马蹄在地上猛地一刹,扬起大片尘土。她人还没站稳,便已翻身跳下马,直奔林昭而来。
“林昭!”
她脸都白了,胸口剧烈起伏,一开口声音都发紧。
“西夏人来了!”
林昭目光骤然一沉。
“多少?”
“很多!弄不好有千八人”秦红缨咽了口唾沫,飞快道,“我用那东西看过了,人不少,离这儿最多十多里。前头是骑兵,后头还跟着步兵。我怕他们骑兵先到,就先赶回来了!”
这话一落,四周像是一下静了。
紧接着,便是人群压不住的骚动。
有人脸色瞬间白了,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镰刀,还有人回头便去找自家孩子。
林昭却连半点愣神都没有,猛地转身喝道:
“停手!”
这一声不算特别大,却像鞭子一样,瞬间抽过了整片田地。
附近所有人都下意识直起了腰。
“老人、妇人,立刻装车,先走!”
“三槐,你带人马上送第一拨出村,直接进县城,不许回头!”
“王浩川,把外头探马都收回来,沿路撒哨,俺要知道他们先扑哪一边!”
“马工,把弩和箭全抬出来!”
“谢长风,集合乡勇!”
“所有能拿得动弩和箭的人,立刻到打谷场!”
一连串命令砸下来,整个清河村瞬间从抢收,切到了临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