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激动的赵荀,高校长看向旁边的张教授。
摘下眼镜,张教授并没有和匆匆赶来的家长搭话,而是饶有兴致问林之遥:“陈沐灵同学的计算稿纸我看到了,你的呢。”
林之遥愣了一下,如实道:“这次我没有打草稿。”
两个监考老师作证道:“她确实没有使用草稿纸。”
这也是让他们监考时心惊的地方。
林父林母刚开始不知道张教授为什么会问这个,不过知道是考的数学和物理综合题,心下有了几分了然。
林母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听到女儿并没有用草稿计算,以为她是不知道写,直接没填。
脊背一直紧绷着,脸色也不太柔和。
就连林父都感受到了妻子的不满。
张教授却笑了。
“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具有绝对数感的人根本不需要费心思在纸上计算,他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和蔼道:“就像经验丰富的农民,可以看云识天气。还有顶尖的棋手,从第一子落下,就能洞穿整个棋局的走向。”
“你的大脑在潜意识中就已经完成了庞大的数据处理,最后呈现在你的脑海里的,是最精确的结果。”
“天然对数字具有亲和感和洞察力,这就是你的天赋。”
随着张教授闲谈似的几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那个清瘦挺拔的女孩儿。
绝对数感?这是什么?
成绩还没有公布,张教授这是在夸她吗???
林母也有些不知所以,疑惑地看向张教授。
“小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大数学系的教授,张立新。”
张教授就像是看到了一块绝世美玉,眼底带着狂热,同时也有几分考量。
“你们月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也是我出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结果,可以详细说说吗。”
那道题是基于首都目前的公共交通困境出的,现在还没有最优解,所以张教授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既然少数人想不出来,那么就让思想最活跃的学生们去想。
这道题目除了出现在高中,也在大学的课堂作业里。
只是没想到,大学那边还没有结果,高中这边就有人破题了。
张教授从试卷底下抽出那张林之遥的月考满分卷,递给她:“方便给我讲一下你的思路吗,小同学。”
高校长还没见过张教授这么慈眉善目的样子,虽然这位老教授大多时候都比较随和,但他的学生每天在课堂上可没有少挨骂。
关于这位老教授,还有个外号,叫做笑面虎。
高校长和教导主任都有所耳闻。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除了不可思议,还有兴奋和狂喜。
虽然不知道具体成绩,但他们看张教授的态度就知道——
妥了!!!
接过试卷,林之遥颔首。
在众人的目光中,她走到会议室的黑板前面,纤细的手指捻起一支粉笔。
哪怕这么多人同时注视,她嗓音依旧平稳,带着从容不迫的淡定。
“题目原型应该是有关首都公交调度的优化模型。”
见张教授点头,她笑了笑。
林之遥转身在黑板上画了几条线段,继续道:“张教授,各位老师,现有调度模式的核心弊端是资源分配与需求在空间上的不匹配。”
“目前所有运力都从a点投入,可每个地方的客流需求在abc三点都不同。如果把这几条线路比作河流,那么上游a水流巨大,可b和c这个处于中游的位置也需要用水,我们却只在上游设置了水闸。”
“所以上游洪水泛滥,而中下游却只能面临干旱。用数学模型来说就是输入-输出失衡了”
“而我破题的思路就是重新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提出新的优化方案——基于客流不对称性的区间车调度模型。”
高校长和教导主任越听越觉得震撼,眼也不眨,目光灼灼盯着黑板。
林父林母也呆愣愣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她不卑不亢,眉眼之间没有得意没有狂妄,只有实事求是的陈述。
安远瑜听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头松开,想到什么,他问旁边的教务处老师:“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我想给市政管理委员会的朋友打个电话。”
教务处老师知道他的身份,赶紧点头:“可以,当然可以,安主任,您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