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的冯少爷?”凤琴也笑起来,说:“我一时糊涂了,我疑惑还在武昌城里,活像冯少爷打我面前经过。我一个转念,这是江新轮船,已行至大江之中,冯少爷他又不曾同我们一齐还乡,哪里会遇见他?大约这船上的客人,有同冯少爷相似的。我几乎顺口叫出来,被人家听见,那才是笑话呢。”
娘姨听着凤琴一番话,不禁暗暗好笑,心想:“我家小姐同冯少爷久居一处,虽然她是个闺女,没有别的邪念,然而我看老爷待冯少爷的光景,不能算是无情。我只怪我这小姐,早间不过同她讲了几句玩话,她就放下脸来,要替我告诉老爷,叫我挨骂。为何你在这三更半夜,也会想到那人,见了一个像的,就顺口要叫出来呢?”想到此处,不禁含笑说道:“莫不是冯少爷放心小姐不下,或者瞒着我们老爷,溜上船来护送小姐,也未可知。”这几句话引得凤琴笑起来,不禁拍手说道:“人都议论我有些痴憨,谁知你这痴憨比我还甚。老爷早已吩咐冯少爷在武昌就学,他为甚又巴巴地瞒着我们赶得来?你这话给老爷听见,又该骂你糊涂。”娘姨笑道:“糊涂也罢,不糊涂也罢,不是小姐糊涂错认了人,我又何至糊涂说这些话?小姐不看见钟上长针已指到丑初,我们也该歇一歇,省得明天打瞌,被人看见笑话。”凤琴此时果然有些困倦,说着话,那两只小眼睛已蒙眬地要往下闭,一歪身子,就向床上躺下了。
娘姨叹道:“你看我们这位小姐,真是少不更事,行路的一点道理她都不省得,说睡就睡下了。这是在房舱里,又有我在旁边伺候,这还罢了;万一像那些孤身客人,放个床铺在统舱歇息,若是像你这般大意,休说衣服什物要被人偷窃,就以这袅袅婷婷一个女孩儿家而论,怕不闹出别的杈枝儿来,那时候又有谁来护持你?”一面咕噜,一面掳掇掳掇,也就在另一张铺上睡下。先前还有些睡不沉,到后来被那行轮机器扑通扑通震得浑身爽快,不知不觉已睡到第二天红日三竿。船上人声嘈杂,才将她们主仆两人好梦惊醒。
凤琴一骨碌坐起来,用手揉着自己眼睛,笑向娘姨道:“奇怪,昨夜我几时睡着的?如何一点也不知道?”娘姨此时正趿着鞋子,卷着自家被褥,笑道:“小姐真是辛苦,衣服还不曾脱就睡着了。一件罗衫子折皱得不成模样,好容易是我替你轻轻脱下,你兀自鼾呼,毫不觉得。”凤琴笑道:“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谁知行路的况味,真难消受。我也是因为倚仗着有你,才这般托大。到了家,我自当重重谢你。”
两人正讲着话,早有茶房送进盥面水。娘姨服侍凤琴梳洗完毕。凤琴笑道:“你去老爷房间里,看他老人家可曾起身不曾。如若已经起身,或是请老爷到这边来,或是我走过去,我有几句话要同老爷斟酌呢。”娘姨答应了,便走过素君住的那个房间,见房间依然锁着,知着素君定然不在里面。恰好走过一个茶房,娘姨便问他这里住的那位老爷几时出去的?那茶房将娘姨望得一望,说:“不错,这位韩老爷是同你们六十四号房舱一路的,他老人家昨夜一直也不曾回房。”娘姨听见这话,大惊失色,忙忙回去报告凤琴。正是:
炉火炼成皆幻想,掌珠飞去更惊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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