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三尺长剑,静静地躺在水底。
剑身笔直,寒光凛冽,表面甚至能映出人影。
周令玄伸手将它捞起。
剑入手微沉,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他随手在旁边的木桌角上轻轻一划。
悄无声息。
坚实的实木桌角,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切口平滑如镜。
“好剑。”
周令含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这把剑,绝对是他这辈子打出来的所有凡铁兵器里,最顶尖的一把。
甚至已经摸到了法器的门槛。
他握着剑,站在屋子中央,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一息。
十息。
一炷香。
……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
什么紫气东来,什么天地交感,什么天道赐名……
屁的动静都没有。
周令玄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等到手里的长剑都快被他捂热了,整个废堂还是一片祥和。
他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果然是想多了。”
他随手把那把新铸的长剑扔在铁砧上,转身推开门,准备去谷底干活。
刚走出院子,就看到秦老打着哈欠,拎着个小马扎,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周老弟,昨晚又拆房子了?叮叮当当响了一宿。”
秦老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铁砧。
下一秒,他脸上的哈欠直接僵住了。
秦老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铁砧前,一把抓起那把崭新的长剑。
他先是把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剑身上的每一寸纹理。
接着,又伸出手指,在锋利的剑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院子里回荡。
秦老那双总是睡不醒的浑浊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其严肃的神色。
“你昨晚……在铸剑?”
“你昨晚……在铸剑?”
“闲着没事,随便打了一把。”
周令玄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结果证明,陈长老说的那些,都是不靠谱的传闻。”
“传闻?”
秦老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周令玄。
“谁告诉你这是传闻的?”
周令玄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搞得一愣。
“你不是也说,古往今来没人走通过这条路吗?我试了一晚上,除了打出把锋利点的铁剑,什么异象都没有。”
秦老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长剑重新放在铁砧上。
他看着周令玄,一字一顿。
“没人走通,不代表这条路是假的。”
“周老弟,我问你,你知道修士到了筑基期,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周令玄摇了摇头。
“是‘见道’。”
秦老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完全没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凡人修行,从练气到筑基,是一道天堑,一旦跨过,修士的神魂便能与天地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从而看到一条与自身最为契合的大道。”
“有人看到的是杀伐之道,从此剑不出鞘,出鞘必见血。有人看到的是守护之道,从此心怀苍生,普度众生。”
“这,就是修士的本心之途。”
周令玄静静地听着,这些东西,是他一个外门杂役永远不可能接触到的秘闻。
“除了这些堂皇正大的修行之道,天地间,还存在着无数条旁门左道。”
秦老指了指铁砧上的长剑。
“铸剑、炼器、画符、炼丹、甚至是种花、养鱼……这些,皆可成道。”
“只不过,这些左道,没有系统的修行法门,也没有明确的境界划分。想要走通,全凭两个字,运气。”
周令-玄皱起眉头:“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些炼器宗师……”
“因为他们耗不起!”
秦老直接打断了他。
“一个修士的寿元是有限的,他们既然已经走上了自己的本心之途,又怎么会浪费几百年的时间,去赌一条虚无缥缈的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