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十五年，夏，莲花洞外三十里，临时营地，卯时。

大师兄是后半夜回来的。我正趴在桌上写自查报告的结尾，窗户被轻轻叩了两下，大师兄从窗缝里翻进来，落地无声。他站在桌边，把怀里那只葫芦掏出来搁在桌上。

“换好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金角那厮的葫芦挂在床头，睡得跟死猪似的。俺老孙摸进去换了，位置没动，颜色差不多，他醒来看见葫芦还在，不会起疑。“

我拿起那只紫金红葫芦掂了掂。入手的重量比我们那只重，葫芦口封着朱砂，底子上还烫着个“老君“的暗纹。这是真货。

“银角那边呢？“

“银角不住这洞，他住隔壁偏洞，离这儿二里地。俺老孙正要往那边去——“

“先别去。天快亮了，你跑了一夜歇口气。银角那只等他白天出门了再换，白天洞府空虚，好下手。“

大师兄想了想，把备用的假葫芦揣回怀里：“那俺老孙白天再去。你备着。“

我把那只真葫芦裹了层干布放进工具包最里层，贴着后背的位置。金角的葫芦到手了。银角的等天亮再补。

第二天早上，二师兄啃着饼蹲在树荫底下，吃完了擦了擦嘴站起来：“老沙，老猪出去转转，看看那洞府啥样。“

“别走远。“

“就洞口溜达一圈，看看地形。“

二师兄扛着钉耙出去了。大师兄还没动身去银角偏洞——他在等正午洞府空虚的时候。师父在念经。我在营地把本子摊开，写今天的物资消耗和作战预案。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山那边传来一声嚎叫——尖的、慌的、拖得长长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拽着往地底下拖。

我站起来往莲花洞方向望去。洞口站着一个人影，银色的袍子——银角大王。他手里提着一只金黄色的葫芦，葫芦口朝外，一道白光正从地面上把一个人形的轮廓吸进去，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粒光点没入葫芦口。银角把盖子扣上，晃了晃，转身进洞了，洞里传来一阵得意的笑。

二师兄被银角收进葫芦里了。

我站在营地里，握着月牙铲的手紧了紧。大师兄还没动身去换银角的葫芦。二师兄已经先进去了。

大师兄从树上翻下来，脸色也变了。他把备用的假葫芦掏出来掂了掂，又看了看莲花洞口的方向：“老沙，俺老孙现在去换银角的葫芦——“

“来不及了。他现在在洞府里，守着真葫芦，你进去就是送人头。得换个法子。“

“换啥法子？“

“拿金角的真葫芦当筹码。二师兄在银角手里，银角不知道他大哥的葫芦已经丢了。我们先把金角那边的事捅破，让他发现葫芦被换。他一急就会用假葫芦，泼出来的子母河水会让他自己先尝到苦头。到时候金角倒了，银角慌了，我们再出面谈。“

“怎么捅破？“

“你去金角洞外喊一嗓子，让他发现葫芦被偷了。喊完就跑，引他到洞口。他一定会用葫芦收你——但那只葫芦是假的，泼出来的是子母河水。“

大师兄看了我一眼，嘴角咧了一下：“老沙，你这招够损的。“

“损不损的，好用就行。“

大师兄往金角洞方向去了。不多会儿，金角洞里传来一声怒吼——“孙悟空！你敢偷我葫芦——！“

紧接着是水流泼洒的声音，然后是金角大王的惨叫，跟打架受伤的那种惨叫不一样，是“我肚子里发生了什么“的那种惊慌。

金角大王从洞里冲出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圆滚滚地顶起来了，把他那件黄袍撑得像一面鼓。他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举着那只假葫芦，瞪着洞口外的大师兄，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又茫然。

“孙悟空——你这葫芦——你换的是什么水——“

大师兄站在二十步外，抱着手臂：“子母河的水。你要不要尝尝第二口？“

金角大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葫芦，脸上的颜色从黄变红再从红变紫，最后整个人扶着石壁蹲了下去。不远处的偏洞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银角大王跑出来了，手里还握着那只收走了二师兄的真葫芦。看见自己大哥圆滚滚的肚子和手里的假葫芦，他愣了一下：“大哥？你——你肚子怎么了？“

“葫芦被换了！“金角大王捂着肚子喘粗气，“他们换了我的葫芦，里边灌的是子母河水——“

银角大王猛地回头望向洞口外，握紧了手里的真葫芦。我从藏身处走出来，月牙铲靠在身边，手里没拿任何武器，工具包贴着后背。

“银角大王，“我在洞口二十步远的地方站定，“你大哥的葫芦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