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的鞋底已经磨掉了半层。每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汗水和血从衬衣里渗出来,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刚脱落的旧皮。
他拖着女孩穿过城西街头废墟,街边倒塌的标识牌和公交站像被野兽咬过的骨头,东倒西歪地横在道路上。
女孩还跟着。他能听见她急促的喘息,就在身后,脚步虚得像踩在纸上。
两人通过药店的通风井很快逃了出来,幸运的是通风井的外面没有丧尸存在。
“再过两条街。”他低声道,嗓子像灌了烟灰。
“快递中转站?”女孩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像被碾过的塑料盖子。
张扬没回头,只是点了下头:“那地方的车能开。只要油还在。”
城市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焦油和机油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肉腐气,张扬知道那是柏油地面被太阳晒得在发热。
他路过一个摊翻的地摊车,手里顺手抄了根掉落的撬棍。重量合适,柄尾还包着布胶。他换到左手,右肩的伤已经快抬不起来。
女孩忽然顿住:“你听——”
远处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有人在快跑,又像轮胎碾压空桶,速度不快,但节奏不对。
张扬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街角尽头就是快递中心。灰色卷帘门半开,门口停着两辆烧毁的送货三轮,铁壳上还有焦黑的爪印,像有人(或某种东西)在逃进去之前扒过。
他一把扯开侧门,门板发出“吱嘎”声像铁皮在呻吟。
“进去。”张扬低声道。
女孩迟疑了一瞬,抬脚跨过门槛。门后,是一条堆满泡沫板和包装胶的货物通道,地上还有摔破的化妆品瓶,香味和腐臭混在一起,像死掉太久的花。
张扬回头看了一眼街道,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门轻轻合上。
“这里不是避难所,暂时休息一下。找到能开的车,立刻走。”
女孩点头,手下意识抹了下脸,脸上全是灰。
货物通道尽头是一道升降闸,锈迹爬满了缝隙。张扬试着推了推,门板没锁,但有阻力,像是被什么重物从外侧顶住。
他换了只脚,一脚猛踹——
“砰!”
铁门弹开一条缝,外头阳光斜斜洒进来,把一地快递包裹照得像暴露的器官。
快递中心主仓,就在眼前。
六辆快递车沿两侧排开,车身贴纸剥落,轮胎有的瘪了,有的破了,还有两辆被抬高架在维修架上,像正在接受手术的病人。场地中间散落着破碎手推车、卸货滑板、泡沫箱体,空气闷热得像洗衣房。
“快挑车。”张扬低声道,拔下撬棍,朝离他最近的一辆靠近。
车门是开的,副驾驶有血迹,仪表盘破碎,钥匙孔已被撬裂。
“不能启动。”他扫一眼就放弃。
女孩却意外地上前两步,指着另一辆说:“这种车的钥匙,是两段式遥控锁,钥匙会插在司机门边的隐格里,标准化设计的,配送岗培训时讲过。”
张扬转头,没说话,但眼神一闪。
他确实不认识这种型号。
女孩蹲下翻了翻驾驶位侧墙,果然找到一把备用钥匙,递给张扬时手指都在抖。
“这车你能开?”她问。
“能。”
张扬拿过钥匙,坐上驾驶位,一插进点火孔,车子“咔哒”一声,电源亮了——电池还活着。仪表盘指针微微抖动,油表停在四分之一。
“够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货架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砰。”
“砰。”
像有什么撞倒了金属架。
他眉头一皱,左手将钥匙拧回“off”,一脚踏在刹车上没松——他知道,声音来源不是风。
那女孩站在副驾驶外头,腿一抖,往后一退,碰翻一只滚落的饮料箱。
声音回荡在仓库里,仓库太静了——静得任何一个细节都会像枪声一样被放大。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
“咔。”
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是……快递格自动开合的声音。
张扬猛地转头,就看见远处那一排格口,最靠墙的一格门缓缓弹开,一只血色手掌从中间探出,指甲几乎全部剥落,掌骨发黄。
张扬低声道:“进车里,锁门。”
女孩脸色惨白地爬上副驾,还没坐好,车后又传来“哐”的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