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人的咒语
那年春天,丽莎和我正在寻找一个廉价的农场,我刚刚过完四年野战生活退伍,一心想回到农场养乳牛。
岳父卖掉了他在察克郡的农场,赠送我一群豪司坦乳牛,然后到南部去安度晚年。新农场主人同意代养我们的乳牛,一直到我们有了自己的农场。
最初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农场会废弃不用。多好的农场啊,巨大的红色谷仓是用坚硬的橡木建造的,饲料场和地窖储存着足够使牛过冬的草料,连牛栏里都装有最新式的喷水装置,供牛饮用。
风车的叶片破损了,房地产经纪人向我保证说:“镇上的盖伊会为你修好风车,还有很多水,可供五十头牛饮用。”
我们签了合同,办了银行抵押手续,然后将我们的床、餐桌和几把椅子搬进去,那几样家具因为我不常在家,太太又住在娘家,都储放着没用。
盖伊到农场来修理风车,他和助手两人花了一星期的时间才把新叶片装上,但当旧的唧筒转动时,它只吐出几滴泥水,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前任农场主会放弃两百亩土地了。
“你必须重新挖一口井。”盖伊清洗漏斗之后说,“我会把德卡找来为你探水。”
“探水?探什么水?”我问,心想那费用是否昂贵。
“就是寻找地下水的方法,德卡在这方面是行家。”
我如堕五里雾中,茫然了。没有足够的水,我的养牛计划无法实现。
星期六上午,盖伊用小货车把德卡带来。德卡身子僵硬地爬下车,他是我见过的印第安人中双腿弯得最厉害的。
“十块钱!”他说着,向我伸出爪子般的手。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我向盖伊抗议说。
“他会做的,把钱给他。”盖伊说。
我从钱包掏出一张十元钞票。我的钱已经越来越少了。
德卡把钞票塞进褪色的红色衬衫口袋,走到一棵柳树下,砍下一根带杈的树枝,然后拉下插着火鸡毛的帽子,握住柳枝尖头的一端,让比较粗的那端朝前。
“现在,他已准备好要为你探水了。”盖伊说,“留心柳枝末端。”
印第安人向谷仓走去,穿着鹿皮鞋的脚大步越过草地。他行动的样子,就像听见远方的鼓声循声而去一样。
在去谷仓的途中,他又转身向松树林走。
他突然停住脚步,用穿鹿皮鞋的脚跟挖土。我和盖伊赶过去,我看见树枝的末端在他手里上下挥动,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很深的地底下伸上来,正在拉扯它,想从印第安人手中拉下来一样。
“挖这儿,”印第安人说,他的脸皱得和乌龟的脖子一样,“这儿有很多甜水。”
“好,德卡,”盖伊说,“走吧,我送你回你的木屋。”
“等一等,”我说,“你怎么能肯定这下面有水?”
印第安人转向我,我还以为他要用柳枝打我。
“棍子四十步下面有水,”他指一指说,“十元。”
“嘿,”我说,“我已经给了你十元,我可不是那种富有的花花公子。”
“再给他十元,”盖伊说,“如果下面有水的话,那是值得的。”
我又拿出一张十元,心里的感觉就像被欺骗了似的。
德卡在另外一个衬衫口袋塞下钱,拉下帽檐盖住皱纹密布的额头,爬上盖伊的小货车。
“下星期一我带工具来,咱们打井。”盖伊说。
五天后,我知道印第安人是对的。盖伊在九十英尺下钻到水源,那儿正是德卡预测的四十步。
“你的井一分钟可以出二十加仑的水。”当盖伊的助手把最后一根管子放进谷仓时,盖伊自夸地说,“这是多年来我钻到的最好的水源。”
第二天,我从察克郡运来三十头豪司坦乳牛。还不到周末,我已挤了五桶牛奶。我的帮工亚瑟帮我把牛奶运到达利镇的制奶工厂。
“给那印第安人二十元钱是我们最好的投资。”当我向太太亮出第一张支票时,我对她说。那天下午,我正在打扫牛栏,往牛栏里铺放新鲜草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衬衫、戴着破帽子的人出现在门口。那是德卡。
“你弄到水啦?”他问。
“是的,谢谢你的探水。”我友善而亲切地说,“哪天有空,你得教教我如何探水。”
“哦,”他说,“水租十元。”
“探水时候,我已经给你二十元了。”我说,心里明白,这可不是友善的拜访。
“水是我的。”他说,眼睛看着乳牛,不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