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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 / 1)

腊猪脸

那年去燕子山参加劳动,也就是种树,挖一米多深的坑,一天挖五个或六个,天太旱,大家对树能不能种活都存怀疑态度,所以都很马虎,因为是年年挖坑种树年年不见有树活下来。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从四川那边过来的民工在用一把大铁剪子“吭哧吭哧”剪什么,看了老半天才看清他是在剪一片腊猪脸,他以研究的态度剪那片腊猪脸,这边剪剪,那边剪剪。我吃完了饭,急着从食堂出去,想看看这个民工是怎么吃他的腊猪脸,腊猪脸蒸出来颜色十分诱人,是红润透亮。这个民工在喝酒,喝几口,夹一筷子腊猪脸,喝几口,再夹一筷子,离老远,我都能闻到那腊猪脸的香,我很想跟他要一筷子吃!

在北方,几乎是没人做腊猪脸,也几乎没什么人做腊肉,做腊肉得要有个“熟化期”,就像欧洲人做奶酪,必须要有个熟化过程。北方天气太冷,要真是做腊肉或腊猪脸,一挂出去没几天就会给冻干了,根本就来不及熟化。我自己做腊肉就碰到这个问题,腌好挂出去,过几天就干梆梆能弹出声响来,好吃还是好吃,但远不是南方腊肉的那个味儿。内蒙的风干肉,还有西藏那边的牛肉干由于气候问题都是风干的,我一开始对风干牛肉能不能咬动持怀疑态度,后来一试,一点点都不硬,而是特别的酥香,是越嚼越多,嚼到最后是满嘴都是,是绝好的下酒物,但味道和腊肉大相径庭,远不是一个味儿!

北方大部分地区都不宜做腊肉,是气候使然,好吃的腊肉都出在南方,在北方要做也可以,就是麻烦一些,腌好,挂出去,到一定时候再拿进屋让它熟化一下,然后再拿出去,过不几天还要再拿回来再拿出去,倒腾来倒腾去,麻烦不麻烦?更麻烦的是掉满地油!

我以为,猪头肉是猪身上最最好吃的部位,画家朱新建和李津二位都喜欢吃猪头肉,朱新建据说是大吃而特吃,终至给吃出病来,画家于水写了篇文章,题目就是《枪毙猪头肉》,我想对猪头肉还应该缓刑,因为它太好吃。猪头肉刚刚出锅,软烂而有异香,那种口感和腴香在猪身上的其它部位你几乎找不到,就酒好,不就酒,夹在山东大馒头里吃也是其香无比。上海本帮菜里有一道“扒猪脸”,我每次去上海都忘不了点这道菜,这道菜本是淮扬菜——上海本帮菜的家底子本来就是淮扬菜。但这道菜现在是越来越做的软烂有余而不够黏乎,吃猪头肉要吃到什么境界,概不能下手也,下手抓着吃,不等吃完,手指头已经给黏在一处!

《红楼梦》和《金瓶梅》这两本名著都写到了猪头肉,可见猪头肉之不同凡响!而用一根柴禾就能把一颗猪头煮得稀烂听起来真是有点吓人,那得有多么大一根柴禾?从屋顶拆下来的檁子吧?简直是好家伙!一头儿捅在灶眼里,另一头儿恐怕还在屋外。

再说腊猪脸,腊肉里边最好吃的还是要数腊猪脸,八个字,是“肥瘦恰好,滋味俱全。”而整张猪脸,最好吃的部位绝不是耳朵而是猪嘴,说肥不肥说瘦不瘦,一个“腴”字只在此处!吃腊肉,要赶着吃,有人说腊肉越陈越好,那是瞎说,腊猪脸就不能放得太干,干到用手指一弹“嘭嘭”做响,这腊猪脸便已过了最好吃的时候,如果干到划根火柴就能点着,那是腊肉吗?那是柴禾!

吃腊肉要去南方,四川湖南都好,而吃风干肉要去内蒙和西藏,风干肉最好是牛羊的瘦肉,没听过风干五花肉,肥肉一是不好风干,二是一旦风干便韧如皮筋,给嘴找麻烦,要是牙口不好,过后还得考虑去镶牙!我去四川,总要背个腊猪脸回来,那次坐飞机过安检,年轻的安检员给吓一跳,连问“什么东西?”而大觉奇怪的倒应该是我,我说你是四川人难道都不认识这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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