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夏日的雨要是下起来,总是伴着呼啸的厉风和巨大的轰鸣。若此刻临窗而坐,便总会禁不住猜想,那远在天边的雷雨,下一刻是不是也会砸到自己的头上。
医院的楼下有人没有带伞,但不知为何,即便清楚前面是狂风暴雨,那人也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宋茵梨抻着脖子再往前看了看,只见路边停着一辆轿车,有人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从车里迎了出来。然后是交汇,再然后是并肩。
她不由得笑了笑,原来是前方有所倚仗,所以才会走得这样义无反顾,坚定决绝。
秦风是在第三天清晨醒来的。
晨光熹微,窗外的一切都在前几日的暴雨中被洗刷的晶莹透亮。大约是要入秋了,树上的叶子泛着点点金黄,仿佛只是瞧着,便能想像出黄金铺就的林荫道上,行人路过时“嘎吱嘎吱”的响。
秦风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宋茵梨那还在半梦半醒中的脑袋,笑道“早安,小梨。”
宋茵梨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她握住他的手,喉口有些酸涩,只是还不待那哽咽破口而出,她便已轻声回道“早安,秦风。”她低垂下眼睫,声音嘶哑“手术已经结束了。”
宋茵梨有些狼狈,不管是发型还是衣着都有些凌乱。她眼底是一片青乌,面上还有来不及拭去的泪痕。也不知究竟是梦到了什么,才会让她这般忧伤。
秦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是好事,小梨,我再也不会胃疼了。”
宋茵梨一顿。
他面上还戴着氧气面罩,呼吸之间,里头的白气也跟着深深浅浅。他说话并不太清楚,但唇角却始终带着笑,不是从前那种不入眉眼的笑,而是如今,从他深邃的瞳仁中流溢出的温暖。那样的温暖,就好像他当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一般。
宋茵梨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一不小心便将温热的泪水滴落到了他的手背上。她就着那一滴眼泪在他手背上落了一个吻,微微扬起唇角来,笑道“嗯,是好事。”
宋茵梨将秦风带回医院的那一日,秦风的母亲也来了,她看着手术室外的那一盏红灯,久久不语。
宋茵梨一连叫了好几声“阿姨”,才见她愣怔地回过头来。她看了宋茵梨半晌,才反应过来,笑道“小梨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宋茵梨只是凝噎。
秦风恢复得并不好,术后一连串并发症接踵而来,一样一样,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那些该有的病症,不该有的病症,一下子便全都有了,齐全得叫人猝不及防。
常常不过是宋茵梨下楼买样东西的间隙,回来便可见秦风的病床被推着从她的身边疾驰而过。
——他的手术远不只那一场,自那以后他的腹前便多了好几道疤。
但即便如此,秦风却也只是面色苍白地绕着宋茵梨的发丝说“小梨,你头发散了,我再帮你扎一个吧?”
他向来不会和她提难受,即便是疼得厉害了,他也不过是捂着胸口深吸几口气,再笑盈盈地对她说“小梨,你刚才是不是在我的心里咬了一口?”
在这样的方面,他向来演技精湛,宋茵梨也不知道,她瞧得出来的次数是那么多,她瞧不出来的时候又有多少。只是她明白,他是想要让她心安。
秦风还动弹不得的时段,宋茵梨偶尔会给他念几个故事消磨时间。秦风听得津津有味,也乐于发问。比如“为什么睡美人可以活着而且不老不死?”再比如“为什么长发公主的头发这么长还不会断?”
每每都讲得宋茵梨恼羞成怒,丢下书去指着他的鼻子叫他闭嘴。
每每秦风都会很快服软认输,拉起她的手笑着保证下次再也不问这样没有营养的问题。
然后再周而复始。
许长安一行人是在八月下旬回来的。因着展会的缘故,他们一回来便接了扎堆的合作和订单。许长安本也不愿打扰宋茵梨,但到底还是捱不住人手不够,只好弱弱地问她能不能回去帮忙。
宋茵梨无法拒绝,这本就是她的工作,更何况许长安没有追究她私自回国的事,也已经卖了她一个很大的人情。
宋茵梨看着秦风,很是纠结。
秦风故作忧伤地对她说“小梨,你还是去工作吧。”
宋茵梨心中正有歉意,便听得他继续道“不然你怎么养我呀……”
气得宋茵梨狠狠地啐了一口“不要脸!”
秦风恢复得很慢,一直到九月中旬才拔了一身的管子,允许进食和走动。
秦风恢复得很慢,一直到九月中旬才拔了一身的管子,允许进食和走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