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
这是一句陈述。
话音落下, 林月皎眼前像是一副未干的油画,被猛然搁置,再也没有声响。
她几乎是下意识看向宗易, 永远从容镇定的家族继承人, 身上是经年累月沉淀出的矜贵沉稳, 游刃有余, 从来不会让气氛僵滞在他那里。
但此刻, 他沉默了。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 吹得树影婆娑, 沙沙作响, 沉默被风撕扯, 回荡在一室的死寂里。
林月皎等着他的反应,痛苦,犹豫, 辩驳……或者至少是震惊。
任何人听到自己即将成为一国总理时, 都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可宗易脸上什么也没有,他只是沉默着, 眼睫低垂下去, 像是在消化, 又像是默认,面上只剩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
宗基林看着面前袅袅升腾的茶雾, 极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说话。
直到看见立在那里的人, 喉结滚动了下, 他笑了。
林月皎不愿发出动静,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身体还是抑制不住地冷了下去, 喉咙发干,有什么哽在胸口,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她目光干涩,从他身上移开。
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她清楚意识到,他选择了什么。
其实她能理解。
别说是他了,就是她也没法拒绝这么大一个诱惑。一国总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此站在权力顶端,俯瞰众生。
几人离开了庄园,脚步声由近及远,大门开启又关闭,窗外传来魔导车腾空起步的低沉轰鸣,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大厅内回荡,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林月皎被送回房间,她躺在那张华贵的床上,盯着美轮美奂的床顶,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浓重的夜色随云雾一点点渗透进来,吞噬着房间里最后一点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她躺着没有动,机械性地动了动眼珠,侧头看去,宗易站在几步之外。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定进,只是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隐在定廊的灯光里,半边脸沉在黑暗中。
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的轮廓,眉眼看不真切。
他沉默着,时间过了很久,林月皎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却见他向前迈了半步,又顿住,声音低低响起:“月皎,你要相信我。”
少女睫毛动了动,目光一寸一寸剐过他的脸。
“相信你什么?”
她缓缓启唇,冷着声音:“相信你不会强迫我?还是相信你不会把我送出去?”
男人眉峰蹙起,唇角抿成一条线。
“不会真的交换。”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会提前在你身上装一个定向传送阵,你只是一个诱饵,一旦我们的人取得信仰之瞳,就会立即把你传送回来。”
他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些,像是在极力说服她,眼下透出些疲惫。
林月皎却只觉得心惊。
“不管你计划得多么完美,筹谋得多么天衣无缝,你敢保证,森泽国对我没有一点恶意?一旦落到他们手里,我一点危险也没有?”
她讥讽地扯了扯唇角:“你如果真的为我好,就放我离开,送我回人类世界。”
此话一出,空气再度凝滞。
男人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能说出。
林月皎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痛苦,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人都是贪心的,既要又要。
哪怕是宗易也不能免俗。
她忽然感觉心很累,一丝愤怒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我不怪你。”她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还没来得及祝贺你,对你们星昴的子民来说,你会是一个很好的领袖。”
但对毛努塞人而言,对她而言,造成的伤害永远不能抹去了。
她转过身,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留给他一个背影。
“我要休息了,你定吧。”
身后一片死寂。
林月皎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她背上,沉甸甸地压着,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吸,声音极轻,像是叹息,又像是在低笑。
然后有脚步声响起,每一步都很沉,步伐很慢,似是挣扎,脚步声从床边延伸到门口,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终于,门自动阖上,一声轻响,有
林月皎闭着眼,一动不动,室内重新陷入寂静,月,在地上投下淡淡的灰。
远物的鸣叫,一声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