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每隔三日,便会从各支挖矿小队中随机抽取部分人员,临时组成搬运队。
被抽中的人连续负责三日搬运,期满以后返回原队,再重新抽选下一批。
为了避免原小队因少掉一人而必然无法达标,矿场会按比例降低该队的基础开采目标,同时为搬运者完成的运量折算一部分小队功绩。
如此一来,对小队剩余成员而言,有人被抽中并不完全是坏事。
他们少了一个开凿者,却也能够得到相对有利的目标减免。
至于被抽中的本人是否会累得半死,便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不知道黄阿狗究竟算好运还是倒霉。
他刚进入矿场没几日,便被抽入了新一轮搬运队。
倒霉之处自然不用多说。
搬运工作实在太累。
可对于一名需要搜集情报的卧底来说,这同样是难得机会。
他不再被固定在同一片矿壁前,而是可以跟随搬运队穿过多条矿道,接触来自不同小队、不同区域,甚至负责不同工种的矿工。
黄阿狗的脑子未必比贺山缘好用,混进人群、主动搭话与套取只言片语的本领却远胜于他。
有些人只是随口抱怨。
有些人已经被关了多年,知道矿场里许多不成文的规矩。
黄阿狗不需要一次问出完整答案。
他只需在抬矿途中替人搭一把手,休息时跟着骂几句监工,再装作好奇地问上一两句,便能从不同人口中得到一块块零碎信息。
三日以后,他结束搬运工作,重新回到原来的开凿小队。
贺山缘听完他带回来的收获,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佩服。
短短三日,黄阿狗便收集到了一大堆彼此分散、真假难辨,却明显拥有共同指向的消息。
灵矿场里的奴工并不全是从边迟国周边道路或邻近地区绑架回来的外来修士。
其中相当一部分,本就是边迟国的国民。
这些人对外统一被称为“犯人”。
可他们犯下的罪名,有些听起来极其荒谬。
有人只是酒后抱怨赋税太重。
有人曾在邻居面前说过一句国王无能。
有人则因不愿接受重新编定的居住与劳役安排,被周围住户举报。
同一片区域的住户会被划入共同责任范围。
只要其中一户被认定存在问题,其余人便可能一同受到调查、扣减物资乃至惩罚。
为了保护自己,邻居只能抢在事情牵连到自身以前主动举报。
除此以外,边迟国境内原本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近些年也已经被王室以不同理由逐步清理。
有的被拆分。
有的被强制迁往其他地方。
有的则被指控私藏资源、拒绝登记或者意图谋反,最终全族消失。
各家原本掌握的灵田、矿脉、商铺与护卫力量,大部分被重新收归王室或由王室指定的人接管。
与此同时,边迟国开始推行一种被称作“编民”的制度。
每个国民都必须登记身份、修为、居住地点、从事工作与所属区域。
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迁居,也不能长时间离开指定范围。
数户乃至十数户居民会被编为一个相互负责的单位。
发现可疑者而没有举报,所有人一同受罚。
某人逃亡,其余住户便要承担追查、赔偿甚至劳役责任。
这种方式与矿场里的四人小队极其相似。
只不过覆盖范围从一支挖矿小队,扩大到了整个国家。
更加值得注意的是,边迟国近年一直在大量招募金丹五层以上修士。
只要愿意为王室效力,便能获得远高于周边地区正常水平的俸禄、修炼资源、住处与身份待遇。
待遇优厚得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黄阿狗得到的都是碎片。
这些内容并非一次说完,而是两人在漫长劳动中,用粤语一句接一句地慢慢拼凑。
直到又一日过去,黄阿狗才终于把三日搬运期间听见的消息大致说完。
贺山缘挥动矿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那个疑问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或许已经出现了。
“清理国内大大小小的家族……”
“将他们的灵田、矿脉、商铺与护卫力量全部重新收拢。”
“这不就是利出一孔吗?”
原本分散在家族、商户与地方势力手中的财富、武力与生存渠道,被一步步集中到王室掌握的单一体系之中。
当一个人所有能够获得资源、工作与保护的途径,都必须经过同一个权力来源时,他便很难再拥有真正拒绝的能力。
而编民、连坐与互相举报,则把人与人之间原本可能形成的信任不断撕碎。
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