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反抗。
不是不敢——是知道反抗没有用:她的手断着,脖子上有铁枷,周围是几万人。
她这一辈子打过很多仗,每一次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这一次,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只哥布林做得很快。做完之后站起来,把链子一拽。
“走。”
队伍继续走。
一个时辰后,队伍又停了。
这一次不是牵她的那个,是旁边一个牛族的战士——血霜没有回头,但她听见了那个脚步,每一步都很重,踩在地上会闷响。
它从队伍侧面走过来,走过她身边,没有停,走向后面俘虏那一串。
血霜听见了链子响,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短的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队伍停了大约一炷香。那一炷香里,血霜一直站在原地,面朝着前方。她的链子松着,牵链的哥布林也站在旁边等着,两个人都没动。
她没有回头。
队伍继续走。
第三天,鞭子第一次落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她走慢了——她走得一点都不慢,她走得比谁都稳。
是因为牵链的哥布林觉得无聊了。
鞭子是皮条编的,有三股,打在身上先是一道白痕,然后白痕慢慢地渗出血,血顺着皮肤流下去,流到腰,流到那块布上。
血霜没有出声。她只是把背绷紧了——这是她从前挨鞭子时学会的,绷紧了,皮就不容易被抽破。
那哥布林抽了三下,见她没反应,觉得没意思,收了鞭子。
但后面的俘虏没有这个运气。从第三天起,鞭子声就没停过。谁走慢了抽,谁摔倒了抽,谁抬头看一眼抽,谁什么都没做也可能抽。
魔族对人类女人的兴趣,比血霜想的要复杂。它们不只是用她们——它们看她们。
队伍停下休息的时候,会有魔族走过来,用刀背挑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左右转着看;看完了,换一个人再看。
有的会伸手捏她的脸颊,像在试肉的软硬;有的会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拽起来,看她站不站得住。
有一次,一个牛族的战士蹲下来跟她平视,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用那只像人的手,摸了一下她的脸。
摸得很轻。轻得不像一个能捏碎她脖子的人。
摸完之后,它站起来走了。
魔族的行军不给俘虏喝水。这不是虐待,是规矩——俘虏是货物,货物不需要喝水。
渴到第二天,俘虏开始舔自己的嘴唇;到第三天,开始舔自己的手臂,舔上面的汗;到第四天,什么都舔。
血霜的喉咙从第二天起就开始烧。
她没有舔,她只是走——走着走着,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吞口水都吞不下去,舌头贴在上颚上,动一下都疼。
到了第五天,她开始觉得眼前的地面有点远。
而魔族有水。
它们的水囊挂在腰上,走路的时候晃,晃的时候能听见里面的声音。有一次休息,牵她的哥布林把水囊解下来,打开,在她面前慢慢倒。
水倒在焦土上,“滋”的一声就没了。
那哥布林看着她。血霜没有动。
它等了一会儿,把水囊收起来,走了。
他们往南走了三天。
第一天路过落雁驿——驿站还在,门开着,匾额上那两个字已经看不清了,路过的时候,血霜往那边看了一眼。
第二天路过那片芦苇地——芦苇烧光了,剩下的是一片黑地,一眼望不到头,地上有东西:甲片、断刀、旗、还有别的,她没有低头看。
第三天中午,到了天壁裂口。
那是一个很大的东西。
从地面上看,它是一道缝,从地上一直通到天上,宽的地方能有几十里。
缝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种暗红色的光,从很深的地方透上来。
风从缝里出来——那风是热的,带着腥味。
血霜在缝口站住。牵链的哥布林拽了一下,她没动。她仰着头看那道缝,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走了进去。
隧道比她想得要窄。最窄的地方,两侧的岩壁近得她伸手就能同时碰到,人走在里面肩几乎擦着石头,队伍拉成一条线,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没有风。
空气是停的。
越往里走越热,热得呼吸都费力——吸进去的气是烫的,呼出来的气也是烫的,走了半个时辰,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背上,贴在腿上。
岩壁上永远挂着一层水。那水是温的,血霜伸手碰了一下,滑,像油;她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是湿的,她没有舔——她知道那不能喝。
隧道里没有一丝自然光。
唯一的光源是岩壁某些地方渗出的暗红色微光,那是熔岩在更深处流动时透过石层透出来的。
走在这种光里,人的脸是红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