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腰桿。
他朝窗外看出去,赫然发现墙外临近的两棵高树,竟诡异地剧烈摇晃,摇晃程度像是打气队伍的手持彩球那样骤急抖动。能把扎实树木当作空心小手旗般撼得不成树样,非人力所为,要不就是有功力高强的武林中人在那裏。
野林反常的扰动,倏止。
只剩轻飘飘的嗓音:
喵呜────
喵──呜──
喵呜──
猫叫声夺走苏赋的思绪,从而替代的是『深山野林为何有猫?』的疑问。苏赋大为疑惑之际,心中莫名浮现『流落荒林的小猫端是可怜,快快寻回好生供养』的念头。
突如其来的意愿越来越浓重,苏赋不安的心绪也奇怪地随之平静。
他决心一探究竟,蹲到床尾下面、伸手摸出一桿灯泡黄笼,拿走墙上一柄长剑,随即开门外出。过程中,心底有一道声音不断告诫,要他立刻禀报才是正确的。可惜这股声音一转眼就被「寻猫」意念压制,最后压没了。
苏赋踏上静悄悄的长廊,晚风扑脸吹拂,风势不如房内所见那么夸张。
晴朗无云的天穹之下,广阔校场上的细緻灰沙正一泼泼轻扬飘散,主楼「水沐昭昭」一二层灯火昏暗到仅可勉强辨路,只有三楼通明敞亮并间歇性传出疑似鞭子抽打的奇怪声响。
西厢学舍处于休眠状态,没有任何活动迹象。
他放缓脚步降低音量,往长廊右方尽头走去,待要转下廊道阶梯时,瞅见门窗紧闭的头号房也是灯火通明。他不敢叨扰贞鹤姑娘,问她有没有瞧见什么怪事,纵使比手画脚示意,大概也无法表达清楚。
苏赋下了楼阶,拐弯绕过头号房外墙,走到一块块花圃荒废而杂草丛生的东庭步道,荒废花圃皆安插一块写着「植栽未定,勿动」的立竿木牌。
他藉着黄笼灯光一路探寻,不久便在自个儿三号房与四号房之间的隔墙对面,找到一扇朱漆褪色的铜条侧门。
他靠近朱门,提起黄笼,欲要开门出去,却发现门已敞开一道缝隙。
有人先行一步?
喵呜──喵呜──
喵呜
喵
咪。
猫叫声逐渐远离。
苏赋赶忙推门外出,追逐过去。
他在森中一条幽暗曲径上走着,鞋底软烂腐叶的触感令他有些不适,两旁湿漉高草不断撇划他裸露的小臂与衣衫,一些长得特别大隻的毛虫甲虫,慢慢爬过粗糙皱裂的树皮,还有褐色大蛾依附着细细枝干。笼光范围之外,较远地方是一片青蒙蒙的寒漠夜色、错综散立的阴暗树木和巨岩灌木丛。
四周万籁俱寂。
数道矮影在外围丛间流窜。
苏赋胡思乱猜,预想两旁绿丛可能会跳出虎狼熊豹,或从树上掉下什么东西来抓住他。
他心跳逐阶加剧:
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怦怦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他额头沁汗,步伐迟疑、几欲转退。
下一秒,旋被「寻猫」意念强势拉回退缩的步履。
苏赋觉得自己不完全受自己控管,揣着加速心跳、失魂似行走一段时间。
两种意志在拔河,好比起床与贪睡的拉锯战。
他思索那个主导意志,并非纯粹属于他自己,而是在他萌生『深山野林为何有猫?』的疑问之际,被一股不明精神力趁机钻入,像水果蛀虫般窃占内核并迅速壮大,成了现在披着己念外壳、实则包藏寄生异识的突变意志。
最糟糕的是,他的掌控权被剥夺至剩下三成。
这时,曲径前方拐过急弯不远处,一抹微弱黄光在交错树干之间明灭闪烁,跟苏赋手中黄笼是同样颜色。
他甩掉扯后腿的踌躇,奋起直追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