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夜市人特别多。
国庆节快到了,城里到处张灯结彩,连幸福巷这种偏僻角落也沾了点喜气。
附近的工厂发了加班费,工人们揣着钱出来打牙祭,叶家的摊子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李秋梅忙得脚不沾地。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额头上全是汗,碎发黏在脸颊边。
手里的动作快得像在打仗——抓一把串儿铺在铁架上,刷油,翻面,撒调料。
辣椒粉和孜然扬起来,在灯光下像金色的尘雾,呛得人直咳嗽。
叶城也在帮忙,但他动作慢,眼神也不太好使,常常把串儿烤焦。
有客人抱怨了两句,他就沉下脸,手里的铁夹子重重砸在炉沿上,发出“哐”的一声。
李秋梅赶紧赔笑:“对不住对不住,这串儿不算钱,我给您重烤。”
客人嘟囔着走了。叶城盯着那人的背影,眼睛里那层雾变得更浓,像暴雨前的阴云。
“你至于吗。”李秋梅小声说,手里没停,“人家就说了一句。”
叶城没应声,抓起旁边的啤酒瓶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他也懒得擦。
晚上九点多,人流量达到了高峰。
隔壁桌坐了几个年轻人,看打扮像是附近理发店的学徒,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说话声音很大,夹杂着粗俗的笑话。
他们点了很多串儿,还要了一箱啤酒,喝到兴头上,开始划拳,输了的要一口气吹一瓶。
划拳声、哄笑声、酒瓶碰撞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浪,拍打着叶青的耳膜。她坐在二楼的小房间里写作业,楼下的喧嚣毫无遮拦地涌进来。
英语卷子上的字母开始跳舞。
她烦躁地合上笔帽,走到窗边往下看。
夜市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人影在光影里晃动,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母亲的身影在烤炉前快速移动,像一只被鞭子抽打的陀螺。
父亲坐在角落里,背对着人群,肩膀塌下去,形成一个孤独的弧度。
叶洋不在。
他下午就说要去同学家写作业,到现在还没回来。
叶青知道他在撒谎——那个同学住城东,骑自行车要半个小时,叶洋没有车。
他多半又去了网吧,或者就在哪个街角游荡,像一头找不到归宿的小兽。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拍桌子的声音,力道很大,震得桌上的啤酒瓶都跳了一下。
“这串儿咸得打死卖盐的了!”一个粗嘎的嗓门吼道,“老板娘,你们家盐不要钱是吧?”
叶青的心猛地一紧。
但已经晚了。
叶城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尖利的一声,像指甲划过黑板,让人牙酸。
他喝了酒,身体有些晃,但站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手按在烤炉边沿,铁架子被压得微微下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昏黄的灯光下像几块嶙峋的骨头。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拍桌子的客人。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穿着件脏兮兮的工装,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同桌的另外几个人也站了起来,气氛瞬间绷紧。
“咸?”叶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他的眼睛里有种东西在燃烧。
不是怒火,是比怒火更可怕的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那层雾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淬了火的铁条,冰冷,坚硬,闪着危险的光。
客人被他看得愣了一下,但随即梗起脖子:“说就说!咸!齁死人了!怎么着,还不让说了?”
李秋梅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叶城的胳膊:“叶城!叶城你冷静点!”
她的手指嵌进他小臂的肌肉里,用力之大,指甲都掐进了皮肉,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形的白印。
叶城没动,他的目光像钉子,死死钉在那个客人脸上。
夜市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桌客人都停下了动作,扭过头来看。
烟雾还在升腾,灯光还在闪烁,但喧哗声像被一刀切断,只剩下烤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街道隐隐传来的车流声。
“这位大哥,真对不住。”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把叶城往后拽。可叶城像块石头,纹丝不动。
客人大概也觉出不对劲了。他看了看叶城那双眼睛,又看了看李秋梅惨白的脸,嘟囔了一句“晦气”,抓起外套:“算了算了,不吃了,走!”
一桌人呼啦啦站起来,踢开椅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其中一个年轻人临走前还回头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油腻的地砖上。
人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