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胡说?”
叶洋撇嘴,“你看妈那样,恨不得把‘这是我未来女婿’写脸上。
不过说真的,丁建哥人确实没得挑,对你也是真心的。
高中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
叶青没再反驳,只是抱着靠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真心吗?
她想起高考结束后,准备到大学报到时,少年干净而郑重的告白,和她当时带着茫然与不确定的回避。
那时的她,心里装着太多东西,家族的期望、自身的责任、还有对那个黝黑矮壮身影复杂难言的依赖,让她无法轻易回应另一份同样真挚的心意。
时间过去了半年多,大学生活开阔了她的视野,也让她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而丁建,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却又无处不在。
他的关心是细水长流的,他的优秀是内敛而扎实的,他的靠近是耐心而坚定的。
就像今晚,在这个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时刻,他提着简单的年货,带着一身寒气,敲开了她的门,理由只是“一个人过年”
。
笨拙,又真诚。
厨房的水声停了。
丁建擦着手走出来,羊绒衫的袖子还挽在小臂上,露出结实的手腕。
看到叶青望过来的目光,他笑了笑,走到她旁边的沙发扶手旁坐下,很自然的姿势,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都收拾好了,阿姨。”
他对李秋梅说。
“哎呀,辛苦你了丁建,快坐下歇歇,吃水果。”
李秋梅越发满意,看着并肩坐着的女儿和丁建,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春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歌舞升平,但屋里的几个人,其实都没太看进去。
叶洋开始打哈欠,李秋梅也在强打精神。
只有丁建和叶青,还保持着清醒。
快到零点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不是鞭炮,是人的声音,从附近几栋楼里传出来,起初零零星星,然后汇聚成片。
“武汉加油!”
“中国加油!”
“新年快乐!”
声音透过紧闭的窗户传进来,有些模糊,却带着惊人的力量,那是无数个被困在方寸之间的家庭,在这一刻爆发出的共同情感,是对彼此的鼓励,也是对未来的祈愿。
叶青走到窗边,微微拉开一点窗帘,向下望去。
看不到具体的人,只能看到许多扇亮灯的窗户,以及黑暗中那汇聚而成的声浪。
寒风依旧,但那呼喊声,却让人心头滚烫。
丁建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旁,同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零星的灯火。
“会过去的。”
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肯定。
叶青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
这一刻,无需多言,某种共鸣在寂静中流淌。
零点的钟声通过电视传来,主持人和演员们一起倒数,迎接农历新年的到来。
李秋梅和叶洋也凑到窗边,跟着电视里的声音,轻声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阿姨。”
丁建转身,对李秋梅郑重地说。
“新年快乐,孩子们都新年快乐!”
李秋梅眼眶有些湿润,是感慨,也是希望。
“新年快乐,丁建哥。”
叶洋笑嘻嘻地说。
最后,丁建的目光落在叶青脸上。
窗外的微光和电视闪烁的光线交织,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子。
“新年快乐,叶青。”
他说,声音温柔。
叶青转过身,正面看着他,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温暖的期待。
她抿了抿唇,然后,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柔和的弧度。
“新年快乐,丁建。”
守岁过后,李秋梅和叶洋实在撑不住,先后回房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丁建和叶青,还有电视里播放的、已经没什么人看的春晚尾声节目。
“我……也该回去了。”
丁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叶青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小区门禁可能严,你带出入证了吗?”
“带了。”
丁建穿上羽绒服,重新拉好拉链。
衣服似乎还残留着室内的暖意。
“今晚……谢谢你们。”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该我们谢谢你,”
叶青送他到门口,低声说,“带来了……过年的感觉。”
丁建笑了,那笑容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