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经意间被日光映出一线温润光泽的眼眸,却像是一幅还没来得及上色的、墨线已经勾得极好的底稿,只要添上颜色便会透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邱意如忽然在心里暗暗地做了个决定——她要对他好一些。
给他好吃的,把他那张脸养得不再那么蜡黄;再给他换一身得体的华服,把他那副瘦得皮包骨的身子好好地裹起来。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他穿着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站在日光下的模样——那模样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像一枚正在慢慢浮上水面的气泡,带着一种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又轻又暖的欢喜。
她偏过头去,假装正在认真地听父母和仙鹤姑姑说话。
父亲正蹙着眉头,眉心的纹路挤成一道深深的竖褶,显然心里正在为难,似乎是在孤注一掷准备做下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紧张地跟仙鹤姑姑小声讨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即使是在自己的家里、房中也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仙鹤姑姑则从容得多,偶尔微微摇头,偶尔点一下,始终不紧不慢的。
那小男孩儿却始终没有开口,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桌尾,低着脑袋,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像是在专心致志地听着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邱意如看着他那副安静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正在悄悄地、像被春水泡软了的泥土似的,正在往下陷。
父亲和仙鹤姑姑谈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没谈完。
可邱意如却觉得无聊了。
她转向母亲,张了张嘴,想悄悄问一句——“娘,你觉得那男孩儿怎么样?”——可那话还没出口,她便看见了母亲的目光。
母亲罗冰正偏着头,坐在父亲身侧,手里握着一只已经凉了的茶盏。
她时不时会应和父亲一两句,声音不高,尾音却带着一种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抽身回来、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定的余韵。
可她的眼睛正被一种邱意如从未见过的、黏稠而甜润的光泽浸泡着,像两枚被泡在蜜水里的、正在慢慢变软的琥珀。
那道目光正落在那小男孩儿身上,落在他那截低垂的、瘦削的脖颈上,落在他搁在桌面上的、微微蜷着的手指上,像一条正在被风慢慢吹长的、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眼瞳里伸出去,缠绕着那张瘦小的、蜡黄的、并不起眼的面孔,一圈一圈地绕紧,绕得那层蜜意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快要滴下来了。
邱意如愣住了。
她忽然觉得母亲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极了她方才在仙鹤姑姑低头看那小男孩儿时捕捉到的、一模一样的神情——那种湿漉漉的、甜腻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搅动起来的光泽,正从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眼里,同时落在那同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邱意如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衣角,那布料在她指间被拧成了一道细细的褶痕。
几人讨论了半天,临近晚上了才似最终敲定了什么计划。
吃过晚饭,邱意如抱着枕头,便要去和久别重逢的母亲同睡。
可刚踏出闺房便被父亲拦住了。
“意如,你,你今晚先别、别去打扰你娘!”父亲邱元像是牙疼似的,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咋了?人家好久都没见到娘了!都几个月啦,”邱意如板着指头算到,“五六七八九十,这都快一年嘞!”
“听话,听话!听爹的话,你娘身上有,有,有病!咱们行动在即,今明几天都要治疗!”
父亲心里好像藏了把火,说话的语气都怒气十足。
即便父母对她向来宠溺,可邱意如还是对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父亲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她心里还想再争辩一下,可看着父亲那坚决又痛苦的模样,邱意如只得低头,默默地回到了房间。
第三天夜里亦是如此,即使隔着几趟屋子,母亲那娇柔婉转的呻吟声还是时不时的溜进自己的屋内,钻进自己的耳朵眼儿里。
到了第四天夜里,邱意如再也忍不住了,她要看看母亲到底在治什么病,到底是谁在给她治病!
一瞅见天落了黑,她便悄悄从窗子溜出来,父亲似乎更是怕听见母亲那彻夜不眠的销魂声音,远远的住在前院,所以她轻轻松松地便来到了母亲卧室的窗前。
邱意如趴在窗台下,把身子缩成一团,那件天蓝色的寝衣沾了墙根底下的潮气,贴在她微微发凉的膝盖上,像一片被露水浸透了的、正在往下坠的花瓣。
她屏着呼吸,把耳朵贴在窗缝边上,那窗纸糊得不算厚,透出来的灯光被窗纸滤成一片温润的暖黄色,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像块刚刚烤好出锅的糖饼。
她等了片刻,屋里先是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便传来了那两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像两尾正游在一起的鱼,忽而碰在一起,忽而又分开,带着一种像是在争什么却又舍不得真的动怒的绵软和黏腻。
“解毒便是解毒,”那是仙鹤姑姑的声音,她的语调比平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