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这是什么,那女奴在说什么?
但她的舌头,先于她的脑子,动了一下。
&ot;我愿意。&ot;
&ot;568,你是否愿意,愿意成为主人最卑贱的奴隶,随主人把玩,随主人使用,即使他把你转送他人?&ot;
&ot;我愿意。&ot;
那三个字挣脱了她的思考、她的意志,自然而然地越过她的唇齿,泄了出去,像是期待已极。
树枝敲打地面的声音,又粗,又哑,落在冷硬的石板上,散开来,像谁在敲一块,没有回响的木头。
可敲着敲着,那节奏,那一下,一下,一顿,一扬的起落,忽然,有些熟悉。
那调子,走了样,粗了,糙了,可她还是一点一点地听了出来。
因为她的心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和那&ot;笃笃&ot;的节拍,合在了一起。
这是婚礼上的曲子。
是洛兰迪亚婚礼上的曲子。
&ot;笃。笃。笃。&ot;
446用那根树枝,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那支本该由乐师用最好的乐器奏出来的曲子,此刻,被一根枯树枝,敲在帝城这间冷屋子的石板上。
菲娜忽然,就明白了。
这是婚礼。
她的婚礼。
她的目光,落在那根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那&ot;笃笃&ot;的、寒酸又荒诞的节拍里。
这就是贱奴568的婚礼。
名为菲娜的少女早在心里排演过无数次的梦想,却在这里实现了。以至于被欺骗的身体迫不及待地回应了她。
一身黑裳的司仪仍在发问。
&ot;568,你是否愿意,愿意将你骚浪的身体,将你卑微的生命、将你下贱的魂灵,将你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伟大的主人?&ot;
她咬紧了牙,下颌绷到发酸,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跳,嘴里尝到了自己咬出来的血腥味。
&ot;我愿意。&ot;
&ot;笃。&ot;重重的一响,伴乐停止了。
&ot;568。&ot;
&ot;跪下。&ot;446说,&ot;行礼。&ot;
菲娜犹如一个牵线木偶般被引着,朝那遥遥的东方——皇帝的方向——跪了下去。
白裙,在冷石地上,铺开。像一朵,被人按在地上的,白色的花。
她俯下身,额头,触到了冰凉的地面。
&ot;交递。&ot;446说。
莉泽走上前来。
她哭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是,伸出手,把菲娜的袖口,极轻地牵了起来,又极轻地交到了446手里。
菲娜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看着莉泽把她交给了446。
她的身子僵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她的婚礼。
没有人来贺喜,没有喜乐,没有花轿。
只有一根枯树枝,敲着走了调的曲子,只有她自己,一遍一遍,答着&ot;我愿意&ot;,被叫作568,被交到一个女奴手里,再被送上,那个灭了她国家的人的床。
&ot;信物。&ot;446的声音,落了下来。
菲娜还跪在地上。
这一声&ot;信物&ot;,她等了十八年。
她仰起脸。
在洛兰迪亚,每一场婚礼,都有这么一个环节。
新郎会取出一只小小的盒子,打开,取出一枚戒指,套在新娘的手指上。
她小时候,躲在宫门的柱子后面,偷看过一场婚礼。
那个新娘,就是在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红了脸。
她想象过自己的那一枚。
那该装在一只深色的小盒子里。
盒盖压着暗纹,打开的时候,铰链会极轻地&ot;咔&ot;一声。
盒子里,铺着一层雪白的天鹅绒,软得,像托着一捧月光。
那上面,搁着一枚白金镶钻的戒指。
白金是冷的。钻石是活的。八面,八心,转一下,就闪一下,像把一整个洛兰迪亚的星夜,都切成了细小的光,圈在指上。
她还想象过,那人会执起她的手,把那枚戒指,套进她的左手无名指。微微有点凉。然后,就贴着她的皮肤,一点一点,热了。
她没想象过,这一刻,她会跪在这里。
446从身后取出了一个盒子。
那盒子,几乎和她梦想里的一模一样。深色的木盒,压着暗纹,大小也正是一枚戒指的大小。
菲娜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她对自己说。不是那个盒子。这宫里,不会有人给她准备戒指。
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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