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菲娜又说。莉泽点点头:&ot;您肯定会如愿。&ot;
&ot;你呢?&ot;
菲娜从枕被间抬起头,眼里亮晶晶,莉泽被问得一愣,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ot;我我想一直跟着殿下。&ot;
菲娜的愿望最终当然没能实现,她没能找到自己的情郎,莉泽则从此萌生了奇异的心绪,愈加紧密的黏住她的殿下。
这段对话后续有了别的走向,那是不久之后,菲娜代表王室礼送圣女冕下出境,莉泽一同随行,三人同车时,菲娜把少女心绪羞涩吐露,并请那位头发水蓝的圣女为她们占卜,汐以时日不吉为由推辞不允,却在分别时向她们揭示了几不相关的古老预言:最后一位洛兰迪亚人将死于魔王之手,而祂将头顶黑冠,焚灭诸城,把万千魂灵尽数奴役。
&ot;我不信这个,不过是陈腐的迷信罢了。&ot;菲娜答道。
&ot;务必警惕,姐妹。&ot;汐贴到两人中间,俯下身轻声耳语:&ot;我看到你失去不是家人的家人,叛离不是祖国的祖国,为不是正义的正义而丧命。&ot;
&ot;这是个警告?&ot;
&ot;这是命运。&ot;
&ot;命运并非不可抗争。&ot;
&ot;无人能违抗命运。&ot;
&ot;若真如此,您又为何要将不可更改的结局告知于我?&ot;
汐没有给出答案,她淡然微笑,而后便缄口不言。
这是莉泽与汐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遇,多年后,当莉泽得知汐于艾尔帕欣沦陷前夜自缢于圣殿的消息时,她将回想起这一幕,并猜想那位圣女生命的最后时刻同样凝固在淡然的微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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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自缢的少女选择了格尔曼的宫墙,这里的墙又黑又冷,全然不似洛兰迪亚。
在这里殿下极少再与莉泽闲聊,而是一次次被传唤、被叫走,名义上属于莉泽的446同样不常在房里,且就算她在房里,莉泽也总感觉自己是孤身一人、冷冷清清。
于是她又落回到那个夏天里了。
她从殿下的手中跌落,朦朦无边的雨幕离开了,太阳再度爬上天穹,炎浪黄沙抓住了她的脚,她又掉回到阿兹坎的夏天里了,她听见了夏天的声音,闻到了夏天的气味。
腥的,膻的,混着汗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一起在热浪中升腾,发出一种娇媚的喘。
一个下雨的傍晚,莉泽空望着清冷的秋雨,心里感到莫名的战栗,她能清晰地记起,这檐角拉出的水帘曾出现在那些闲聊的午后、傍晚与晚间,她不由自主地跑进雨里,用手一捧捧的接住雨水,又任其从指缝流尽。
殿下从雨中归来,泡透了雨水,两人互相推搡,湿漉漉的躲回房间,拉高了声音取笑对方。
莉泽首先止住了空洞的笑声,她想起自己按住殿下时,那张脸上同样挂满了水。
&ot;殿下,预言是真的。&ot;
她把缠绕周身的惶恐和盘托出。
原来在长久的独坐中,早已被遗忘的预言重新在她耳边回响,她曾陪殿下一起对其嗤之以鼻,城破之夜才惊觉那或许不是真的迷信,在听闻其他洛兰迪亚王室尽数殒命后,她尚在将信将疑,直到她亲手把殿下送上皇帝的床,才终于感觉命运之手正在轻抚她的脖颈。
菲娜沉默数秒,未有任何情绪表露,只是在末了问了一个问题:&ot;你觉得,那预言说的是你?&ot;
这个问题莉泽已自问过许多次,从未想出过答案。
她对汐的印象起始于祈年台上的遥遥远望,终结于洛兰迪亚边境的一场浅谈,她与那位圣女冕下不过萍水相逢,身份之别更是有逾天壤,实在不值得对方做出预言。
她曾试图说服自己那预言不属于她,但这些侥幸如今早已落入枉然,她与所珍惜的一切都在背道而驰,不管是雨、歌剧、还是樱花的香气。
&ot;洛兰迪亚是我的祖国。&ot;莉泽沉默许久,从牙缝挤出这句话。
菲娜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发梢上的雨珠抖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ot;莉泽,你不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有多开心。&ot;
&ot;但我才是洛兰迪亚最后的血脉,我才是那个背负诅咒的人,而不是你。&ot;
这天的晚些时候,菲娜的身体还尚未干透,皇帝的传唤便再次传来。
莉泽尽可能地用床单和木骨拼凑出一把简易的伞,菲娜带着这柄可笑的玩具踏入雨幕,并在一天后再次归来,手中带着湿透的床单和断裂的零件。
&ot;446说,这也属于遮蔽的一种。&ot;菲娜说。
莉泽抚摸着木骨粗糙的裂口,水把它染成深沉的暗色,又暗又湿的风在又暗又冷的夜色里呼呼的刮着,雨水拍落在窗户上,啪啪啪啪,粉身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