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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来过他走了(4 / 5)

么瘦,皱纹也没有这么多。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嘴角微微向上翘,像是在努力摆出一个正式的表情,又忍不住想笑。

周建国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里面有光。

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双眼睛。

他做的那些荷花表情包,他发的那些“人到中年不得已”,他跟女儿小心翼翼地发消息又撤回,他把亡妻的裙子珍藏了十几年--所有这些事情,现在都有了另一个版本的解释。

周建国对张凤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他对每一个走近他生命的人,都曾经真心相待过。

这两种认知同时存在于他心里,不是矛盾的,而是同时成立的。

周建国爱他的亡妻,他的手机相册里有她的照片;周建国对张凤好,他的微信里有数不清的聊天记录。

一个人的心里可以装下多少个不同的人?

也许比我们以为的多得多。

张黎明正看得出神,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人群中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头上戴着白布孝帽。

她红着眼眶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黎明,目光在张黎明洗得发旧的羽绒服和磨了边的皮鞋上停了一瞬,语气有些不确定:“你是……?”

“我是刘师傅的朋友。”张黎明微微低下头,把白包递过去,那只捏着白包的手在中途还是没能控制住,指尖颤了一下,信封的尖角差点从对方指间滑落,“在城里认识的。听说他走了,过来送送。”

女人接过白包,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张凤”。

她抬头又看了张黎明一眼,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问“张凤是谁”,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嘴,把白包收进了孝服里面的口袋里。

“我是他弟媳妇。”女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坐。从城里来的?路远吧?”

“坐大巴来的,不远。”张黎明在靠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走的时候安详吗?”

“安详个啥。”弟媳妇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的泪,“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医生说是心梗,走得快,没受什么大罪,就是苦了孩子。”

她说着朝供桌的方向努了努嘴。张黎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供桌旁边跪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穿着白色的孝服,头上扎着白布,低着头跪在灵前。

她大概十八九岁,个头不高,瘦瘦的,脸色苍白,眼泡哭得红肿,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她跪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根白色的孝棍,机械地朝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磕头回礼,动作麻木得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提线木偶。

嘴里跟着旁边长辈的指引,念着一些她自己大概也不信的话:“爸,你走好……爸,你放心……”

张黎明盯着那个女孩看了很久,她的侧面轮廓跟周建国有几分相似--鼻子像,下巴也像,微微上翘的嘴角尤其像。

这就是那个不接电话的女儿,那个在微信上只回了“我没钱了”的女儿,那个周建国在车上念叨了无数次、每一次提到眼眶都发红的名字。

如果她能早几天接她爸的电话就好了。

棚子里又进来一拨人,大概是远房亲戚,弟媳妇迎上去招呼他们。

张黎明趁机站起身,从侧面绕到了灵前。

他站在供桌前面,离那个女孩只有几米远,能看清她睫毛上残留的泪珠和嘴唇上咬破的伤口。

他想上去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爸是个好人--太轻;你爸手机里全是你的消息--太残忍;你爸跟我睡过--不能说。

他最后只是对着遗照鞠了三个躬。每一个躬都鞠得很深,腰弯到九十度,停顿三秒。

鞠完躬抬起头,他看着遗照里那个年轻版的周建国,在心里说了几句话。

“周师傅,周建国,谢谢你那天来敲门,谢谢你发的那些段子,谢谢你那件裙子,谢谢你把我当成张凤。你是个好人,你老婆在那边等你呢,穿着那件裙子,跟你照片里一模一样,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这些话。也许不是张黎明,也许不是张凤,也许只是一个在这几个月里被这个男人笨拙而真诚地对待过的人。

出殡的时间到了。

唢呐声骤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几个男人抬起灵柩,白色的纸钱被大把大把地抛向空中,又被风吹得四散飘落,落在泥地上、落在花圈的塑料花瓣上、落在送葬队伍的肩膀上。

那个女孩抱着遗照走在最前面,弟媳妇在旁边搀着她,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在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

送葬的队伍跟在后面,稀稀拉拉地排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张黎明没有跟着去墓地。

因为没有人认识他。

他站在帆布棚外面,看着白色的纸钱越飘越远,看着那只小小的送葬队伍缓慢地绕过村口的老槐树,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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