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晴应该也忙着自己的事。
我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台中。
七月第一个星期三,手机在下午四点多震了一下。
她传来一张比赛海报。
深蓝色底图上排了好几所学校的名称,最上方写着「南区大专院系排球夏季邀请赛」。女子组四强和冠军赛都排在七月第二个星期六,地点是成大体育馆。
我把海报放大。
成大都计在女子组四强的名单里。
海报下面还附了赛程。上午十点是四强,下午三点半才是冠军赛。中间隔了五个多小时,输掉的队伍下午还要留下来打季军。我看着成大都计的名称,第一次意识到她最近传来的那些宵夜和咖啡照片里,也许还夹着每天晚上的练球。
她没有抱怨过。
成大体育馆里,她曾经说自己怕太久没打,被学姊看出来。现在她已经真的站进比赛名单,不再只是回去试几次。
「妳要比?」我问。
「不然我传给你干嘛?」
「妳不是才刚回去练?」
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快又消失。过了十几秒,讯息才送过来。
「所以最近都快累死了。」
下一句是:
「早上的四强赢了,下午才有冠军赛。」
我回「嗯」。
她没有把问题说出来。我以为对话就停在这里,放下手机去倒水。回到桌前时,画面上多了一句。
「你那天有事吗?」
我第一个念头是她只是顺便问。
球队比赛,本来就会把消息传给同学和朋友。她可能也传给高中群组里的其他人,只是我刚好住得离台南比较远,才先确认有没有空。
我打开行事历。那个星期六没有事。工读下星期才开始,回台中的车票也还没订。
我甚至已经开始查台南的车次。最快一班几点到、从火车站走到成大要多久,全都先在另一个画面排好了。可是回到 le,我仍然没有把答案送出去。
我怕答得太快,像我一直在等她开口。
更怕她其实真的在等。
「没有。」我回。
「那你会来吗?」
我看着那五个字。
这一次没有办法再把它解释成只是通知。
她在问我会不会去。
从台中到台南不是下楼买东西。我要先搭车到车站,再坐火车或客运下去,走到那座我已经去过两次的校园。她知道我去一趟不算近,还是问了。
我很想立刻回「会」。
手指却停在键盘上。
成大体育馆里那些画面还很清楚。她坐在地上,我在后面替她压背;她流着汗走到我面前;我一次又一次从那里逃去厕所。现在她已经知道当时的原因。她甚至看过比那更直接、更难堪的东西。
她还叫我去。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也许对她来说,真的没有改变。
她只是知道一个男生会有反应,也在自己的房间自慰。那些事很尴尬,却不值得让一个高中同学从生活里消失。是我一直把每一个反应都看得太重,把她没有离开,误认成只有我才懂的意思。
萤幕上的时间跳了一分钟。
妤晴又传:
「没空也没关係啦。」
我几乎立刻回了。
「我会去。」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
「真的?」
「嗯。」
「早上赢了我再跟你说时间。」
「好。」
我以为这样就说完了。她却又传来一条讯息。
「比赛结束先不要走。」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的下一句已经跟着跳出来。
「我去找你。」
我把那句话看了很多次。
最后在行事历的星期六下午,第一次替一场跟自己完全没有关係的排球赛标上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