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很清楚。只要我现在把托盘放下,跑几步就追得到。
她在第一个路口前停了一次。
不是回头。只是低头看手机,像在确认回去要搭哪一班车。那几秒比她直接离开更像最后一个机会。
我仍然没有动。
我甚至已经想像她回头时会说什么。
她可能会问,为什么不回讯息。
问我明明看见她,为什么还是站在里面。
我没有一个答案能比一个月前更好。
如果我追出去,只为了再说一次「不知道」,那她特地来到这里又算什么?
我用这个理由留在原地。
其实我只是害怕。
害怕她一开口,我就会知道自己真的伤到她。也害怕她什么都不问,只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她走过路口。
背影被停在红灯前的公车挡住。公车离开后,人行道上已经没有她。
「你们吵架喔?」同事问。
我把视线收回来。
「没有。」
「她看起来快哭了。」
我握住托盘边缘。
「嗯。」
「那还不追?」
我没有回答。
他大概觉得我很奇怪,最后只把十二桌的杯子拿走,叫我去补冰水壶。我走进后场,冷气碰不到的地方更热。等水壶全部补满再出来,窗外当然还是空的。
我才把托盘放到回收檯。
那天晚餐时段,我送错了一次桌号。
客人没有生气,只说自己点的是炖饭,不是义大利麵。我道歉、重新送回出餐口,转身时又从玻璃看了一次外面。
每一个经过的白色上衣都不是她。
店长没有骂我,只叫我去后面洗把脸。我走进员工洗手间,把水泼到脸上,又拿出手机。
妤晴的聊天室还停在一个月前。
我点开以后,那四则讯息终于全部变成已读。
那个变化比我想像中更刺眼。
一个月来,我一直把未读当成自己还没真正拒绝她。现在她亲自站到面前,我仍然没有出去。那四个灰色的已读像终于替我的沉默补上答案。
输入框是空的。
我打了「妳刚刚有来吗」。看起来像我没有看到她。
删掉。
又打「对不起,我在上班」。同事明明已经叫我出去,店里也没有忙到不能离开。
我再一次全部删掉。
直到打烊,聊天室里都没有多出任何一句话。
回租屋处的公车经过餐厅前面。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白天她站过的地方。玻璃里反射着店内已经关掉一半的灯,也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在下一站差点按下车铃。
已经过了六个小时。她不可能还在附近。我就算沿着人行道走一遍,也只是做给自己看的补救。
公车离站时,我没有下去。
她真的找到我了。
而我站在玻璃里面,看着她转身,还是没有追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