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那天晚上带着女朋友开了一次房。
李晨忽然想哭。
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一群和他一样的人。
为那个在泥地上写“家”
字的老头。
为那个蹲在门口哭母亲摔断腿的年轻人,为灰衬衫陈建军。
他对着那扇铁门,轻轻说了一句。
“希望有一天,那些打工人不用再受这些苦的时候,樟木头你能摸着良心,对天底下所有的打工人,说一声对不起。”
风把声音吹散了,不知道要在黑夜里面飘多远。
然后转过身。
马路对面,莲姐站在那里。
路灯把人照得发黄,莲姐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眼圈是肿的。
看到李晨从铁门里出来,第一反应是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反应是低头找东西。
第三反应,脱下一只鞋。
“你这个打靶鬼!”
莲姐冲上来,扬起那只塑料拖鞋,劈头盖脸朝李晨打下去。
啪。
拖鞋打在肩膀上,不重,但声音脆。
“放个假你乱跑什么!
开什么房!
有点钱给你烧得慌是不是!”
啪。
又一下,打在胳膊上。
“你不声不响,电话也不打一个!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你个没良心的!”
啪。
第三下,打在背上。
李晨没躲。
站在原地,任那只拖鞋一下一下打在肩头、胳膊、后背。
莲姐越打越轻,声音越打越颤。
最后那只拖鞋没抬起来,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抵在李晨胸口上,闷声哭了出来。
“舅妈……”
李晨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张了几次嘴,才挤出那句话。
“马玉华被坏人拐走了,我该怎么办。”
莲姐不动了。
慢慢抬起头,满脸是泪,粉底和灰混成一道道沟。
看着李晨,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然后松开拖鞋,一把将李晨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狠狠抱着。
“哭个屁。”
莲姐自己的眼泪还没止住,嘴里却在骂,“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天没塌,人没死,想办法,救她出来。
你在这儿哭,她能自己跑回来吗。”
李晓霞抱着孩子站在后面,孩子睡得香,小嘴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路灯下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抱孩子的手越来越紧。
“李拉长。”
她叫了一声。
“晓霞,我没事。”
“你身上的伤……”
“不打紧。”
李晨吸了吸鼻子,把莲姐扶到路边。
三个人站在一棵榕树下,夜风把榕树的须根吹得一晃一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