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站起来,手撑着办公桌。
“邹连梅,你考虑清楚。
现在东莞不缺工人,你走了再想回来,位置可不一定留给你。”
“那就留给别人,东莞又不是一家皮具厂,有手艺的人,走到哪里都有饭吃。”
周经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邹连梅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周经理,你跟陈老板说一声。
这厂里有些东西,比五金件坏得更厉害。
你们把李晨逼走,总有一天会发现,真正该走的人,还在厂里坐着。”
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晨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下,看着邹连梅大步走过来。
手里空着,厂牌不在了。
“走了,帮我搬东西。”
“梅姐,你……”
“别磨蹭,我东西比你多。
两个箱子一个袋子,你帮我提最重那个。”
李晨站在那没动,邹连梅走了几步,又回头,拧着眉看他。
“怎么?你后悔了?还是怕了?”
“我怕什么,我是觉得……你为了我,把干了五年的工作丢了。”
“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自己。
这厂里待着,越来越没意思了。
陈楚波那种人,都能当组长。
我再待下去,早晚有一天,也要被人泼脏水。
不如趁自己能走的时候,体面地走。”
“可你出了这个厂门,去哪?”
“先去看看莲姐,有些事,我也想问问她。”
邹连梅顿了顿,目光软了几分,“李晨,东莞这么大,不是只有矩明一家皮具厂。
我们这种从台面滚出来的,只要手还活着,就不怕饿死。
你一个大男人,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李晨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
“行,帮你搬。”
邹连梅的东西确实不少,两个大纸箱,一个蛇皮袋,还有脸盆、水壶、衣架、竹席。
李晨帮着把竹席卷起来,用绳子扎好,扛在肩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女工宿舍楼。
厂道上很多人看见了。
有女工站在走廊上往下看,有人窃窃私语。
刘小芳追出来,红着眼睛喊了一声“梅姐”
。
邹连梅冲她摆摆手。
“回去上班,别把泪水洒衣服上,不吉利。”
刘小芳捂住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阿霞在宿舍楼下拉着邹连梅的手,塞给她一个布包。
“梅子,这是我自己做的咸菜,你拿着。
吃完了,我再给你做。”
邹连梅抱了抱阿霞。
“阿霞,照顾老周。
他肝不好,别让他再喝那么多酒。”
“我知道。”
细狗和阿珍、吴大勇和杨秀英,也都下来了。
一帮人站在厂道上,把路堵了大半。
保安队长老周最后到,没说话,只伸手把邹连梅的箱子提起来,一路送到厂门口。
“老周,回吧。”
邹连梅说。
“送你们到公交站。”
老周提着箱子不撒手。
厂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陈楚波远远地站着,半边脸还没好利索。
想凑过来,又被吴大勇一瞪,缩了回去。
黄老头从门卫室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塞给李晨。
“里面几包榨菜,两包红塔山。
李拉长……不,李晨,你小子,是条汉子。
走就走吧。
这厂啊,越来越不像个厂了。”
李晨接过袋子,道了谢。
黄老头又朝邹连梅点点头,转身回屋,抱起那只胖橘猫,坐在门槛上,不再看他们。
公交站就在厂门口斜对面。
几个人站在站台上,谁都没说话。
太阳往西斜,把影子拉得老长。
一辆中巴车远远驶来,卷起一阵灰。
“就送到这。”
李晨说,“你们回吧。
别耽误上班。”
吴大勇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又哽住了,最后只拍了拍李晨肩膀。
“兄弟,到了给我电话,缺什么说一声。”
“放心。”
杨秀英红着眼,把李晨蛇皮袋上的拉链头摆正。
“别硬撑,有事就回来找我们。”
“知道了。”
李晨和邹连梅上了车,车门“嗤”
地关上。
老周、吴大勇、细狗、阿珍、杨秀英、刘小芳、阿霞,一帮人站在站台上,像一排黑压压的剪影。
中巴车开出去老远,李晨回头,还看见老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