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以为那是渴血。
血祭之后她的确渴血。
这秘法最毒的地方,便是它把这柄剑的渴,也一起递到了她身上。
她如今三日不饮血,便浑身发燥,指尖发麻,夜里惊醒时,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唇,嘴里泛着一股铁锈味。
她做过那个梦。
梦里她咬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的脖子,血涌出来,温热的,甜的。她在一片血里笑了,笑得很痛快,痛快得她醒来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那一夜她坐在榻上,抖了半宿,才敢下地。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那热,不是渴血。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地颤。掌心底下,那点热气一波一波地涨,涨得她小腹深处一阵阵地缩。
她不需要验证。这些时日她试过太多次:那热一起来,她想着血,血便淡了;她想着主人
她猛地把手按在胸口。
那枚纹在她掌下微微一动,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地烫了起来。
沈清雨合上眼。
她跪坐在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剑。她把手按在那枚纹上,一动不动。
那是她唯一能按住自己的地方。
&ot;你在。&ot;她哑声道。声音很低,像是只对自己说的。
&ot;你是一柄剑。&ot;
那纹,烫了一分。
&ot;你是主人的剑。&ot;她道,&ot;你只管杀人。你别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该有。&ot;
那纹又烫了一分。烫得她掌心生汗。
&ot;贪血,是剑的本分。&ot;她一字一句,&ot;你不该贪别的。&ot;
那纹烫到了极处,像一簇火苗,从指尖钻进掌心。
沈清雨浑身一紧,牙关咬死。
她当然有别的。血祭那夜之后,她清清清楚楚地知道,那秘法不只放大了她的杀欲——它把别的也一并放大了。
它把主人的脸,放大了。
她如今每一次挥剑,每一滴血,每一次力竭时的心跳,都会先过一道关,过那道关,主人的脸便浮上来。
那时她怕,那时她恨,那时她只想拿一剑把那张脸劈成两半。
可如今她不恨了。
她把那张脸埋在血里埋了好久,埋到血不冷了,埋到那张脸,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想留的东西。
她想见他。
不是想被使唤,不是想被他握着剑柄。
她想见他,想得每夜按在自己胸口的这只手,都成了别人的手。
——这不行。
&ot;你是主人的剑。&ot;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却也更硬。
&ot;不是淫剑。&ot;
她说完这句,胸口那枚纹,忽然轻轻一热。
那点热极轻,像一个人憋着笑,肩膀抖了一下。
——它在笑她。
沈清雨睁开眼。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点余温里,看出什么别的来。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只看见自己掌心里那层薄汗,和那几道掐出的印子。
她慢慢直起身。
她不再跪了。
她走到剑架前,伸手,握住黑煞剑的剑柄。
&ot;你笑什么。&ot;她低声道。
那剑不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像一柄再寻常不过的剑。
沈清雨看了它一会儿,忽然也笑了。那笑极淡,落在她那张素日冷艳的脸上,像冰面上一线将化的裂纹。
&ot;你笑便笑。&ot;她道,&ot;我不改。&ot;
她把剑横回鞘中。
&ot;咔。&ot;
那一声轻响,在空庐里落了地。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灯焰拨了一拨。她转身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下。
望云台的方向,云海无声。她这一夜没有再醒。
天凤殿是凤九霄的寝宫。
自那夜之后,琅翎来得比从前勤了些——不为别的,只因这位衍天宗主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她如今不像宗主了。
琅翎推门进去的时候,凤九霄正坐在妆台前。
她没穿那身金红凤袍,只一件素色寝衣,头发披着,一半搭在肩上,一半垂在胸前。
听见门声,她回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ot;主人。&ot;
那声&ot;主人&ot;,叫得又软又黏。她也不起身,只把手往身边的空位上一搭,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琅翎走过去坐下。她立刻靠过来,把整个身子贴在他臂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
&ot;……你做什么?&ot;
&ot;靠一会儿。&ot;她闷声道,&ot;就一会儿。&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