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察觉我的视线,眉头立刻皱起:「你看什么?」
「没什么。」
「你那个表情就不像没什么。」
「妳开始管苏芷琳去哪了?」
「谁管她?」
答得太快。
我忍不住笑。
她的脸色瞬间难看:「再笑我就走。」
「门在后面。」
这句话出口,她反而没动。
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我重新拿起酒壶,她却忽然伸手压住壶口:「我还没问完。」
「今晚问题真多。」
「我爹。」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也不再逗她。
她看着我:「如果最后真的查到周正阳身上,你会让我自己动手吗?」
「打得过?」
「我在问你。」
「我也在问妳,妳要是打得过,我拦妳做什么;打不过还硬往上衝,我先把妳打晕带走。」
「我没那么蠢。」
「希望。」
她狠狠看了我一眼,却还是继续问:「那如果最后查出来的不是周正阳呢?」
「找真正那个。」
「如果是我爹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次她停得久了一点。
「如果他真的碰过轩辕家的东西,甚至参与过你家的事呢?」
我看着她。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想过,只是以前不肯问得这么直接。
「谁做的帐,找谁算。」
「不算我?」
「五年前妳才十八岁,柳承岳做过什么,轮不到妳替他背。」
「这不是年纪的问题。」
「就是。」
我把她压在酒壶上的手挪开:「妳爹如果真的欠了轩辕家,我找他算,死人也有死人的算法;如果他后来是因为查这件事才失踪,甚至因为想把东西留下来被人灭口,那也是另一笔,该记的我一样记,不会因为我恨谁就把前面的东西一起抹掉。」
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真的分得这么清楚?」
「分不清才最容易杀错人。」
我替自己倒了半杯酒:「十五年前已经有人替轩辕家写过一次答案,我没兴趣换支笔再做一遍。」
柳映棠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爹的仇,我自己报。」
「本来就是妳的。」
「你不替我?」
「除非妳求我。」
「你作梦。」
「那就自己练好一点。」
她这回终于被我气笑了一瞬,很短,下一刻便又收了回去:「我们现在只是一起查我爹的死,还有轩辕家的事。」
「嗯。」
「出了柳家以后,我不会故意坏你的事,但你也不能把我当成什么都会听你的。」
「看事情。」
「什么叫看事情?」
「妳要是在千山大殿拔剑问周正阳是不是杀了妳爹,我一定不让妳。」
「我说了我没那么蠢。」
「那就没衝突。」
她懒得再跟我争,靠回椅背想了一阵:「明天到了千山,先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什么?」
「押镖。」
我看着她:「千山现在不知道我们到底查到多少,木盒、何冯周、妳爹的手札,一个字都不要提,妳照以前的样子叫人、交镖、验封,看谁主动问妳爹,看谁问柳家最近是不是翻过旧帐,也看谁听到我姓轩辕会多看一眼。」
她点了点头。
「周正阳呢?」
「更不能急。」
「如果他自己提我爹?」
「让他说,说得越多越好。」
「我问?」
「只问妳本来就该问的,别替他填答案。」
柳映棠安静片刻,点头:「知道了。」
我多看了她一眼。
「真的知道?」
「少瞧不起人。」
「最近确实比刚认识妳的时候聪明一点。」
「只有一点?」
「很多一点也还是一点。」
她瞪着我,却没真的生气。
这种变化其实比她自己以为的更明显,最初那个一言不合便拔剑的柳家大小姐还在,只是现在多了一点会停下来想的习惯;她会恨我、会防我,也开始知道我说的话不一定是她想听的,却未必是假话。
她今晚愿意进这扇门,本身就已经不是单纯的敌视。
柳映棠低下眼,视线忽然落在我的手上。
只停了一瞬。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柳家动手时,那隻手曾经很不客气地落在她乳房上;后来楼梯上又捏过她一下,她当时那一记手肘到现在我都还记得,至于她自己,大概也没有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