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侯府后园的几株银杏渐渐褪了青翠，叶尖染上一层浅黄。

一夜西风过后，满庭金叶落了一地，待仆妇们将最后几筐落叶扫尽，晨起的瓦沿上已凝了薄霜。

转眼入了冬，几场北风捲过京城，天也一日冷似一日。

先前周姨娘闹出月例银子的风波后，侯府便安生了下来。各房各院循规蹈矩，几个月都没再生出什么乱子，连素来爱嚼舌根的婆子们也收敛了不少。

顾知意和裴珣，便也这般不冷不热、相敬如宾地过了数月。

近来顾知意忙着张罗沈清蘅入府的事。

算命先生合过八字，又翻了半日黄历，最后定下岁除这日，说是辞旧迎新，正宜新人入门。

荣王妃盛明蕴得知此事，特意遣人送来了顾知意先前在宝华轩看中的那盏月影琉璃宫灯，替她这个正头娘子添几分体面。

王氏则念着沈清蘅生母亡故尚未满三年，若在此时大张旗鼓地纳入侯府，难免有违孝道，便吩咐一切从简，不挂红绸，不设喜宴，也不必吹吹打打。

顾知意自是没有异议，只派了几队稳妥的人马出京迎人，又命人将栖云院东侧一处閒置已久的跨院重新修整了一番。

这一忙，便忙到了岁除。

岁除当日，京城落了大雪。

雪片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日，街巷屋舍皆覆了白，侯府的青瓦飞檐也积了厚厚一层雪。

一顶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侯府侧门前。

轿帘掀开，先探出一隻素白的手，随后才见一名年轻女子扶着婢女下了轿。

正是沈清蘅，她生得算不上十分貌美，眉眼清淡，鼻梁秀挺，唇色也浅，五官单看都不甚出挑，凑在一处却有种清清冷冷的韵致。

栖云院正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顾知意端坐上首，穿一身水蓝色云锦长裙，外罩白狐毛边的对襟褙子，乌髮挽成朝云近香髻，髻间簪着一支翡翠步摇，端庄又不失温婉。

裴珣坐在她身侧，面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蘅穿一身丁香紫袄裙，领口镶着雪白兔毛，愈发衬得脸色苍白。

她进了厅，先朝裴珣盈盈下拜：＂妾身沈清蘅，拜见世子爷。＂

裴珣淡淡扫了她一眼，只＂嗯＂了一声。

沈清蘅又转向顾知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妾身沈清蘅，拜见少夫人。＂

顾知意含笑道：＂地上凉，快起来吧。＂

沈清蘅这才起身，从一旁婢女捧着的托盘中端起早已备好的香茶，走到顾知意跟前，再次屈膝跪下，将茶盏高举过眉。

＂请少夫人用妾身一杯茶。＂

裴珣忽然抬眼，目光越过那盏茶，落在顾知意脸上。

顾知意却似没有察觉，神色如常地接过茶盏，轻抿一口，便将茶搁在了案上。

随后，她从明月手中取过一隻水头极好的白玉镯，拉过沈清蘅的手，替她戴上。

＂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了，若在府里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我便是。＂

话音才落，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哂。

裴珣起身，垂眼看着她，唇边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夫人果真贤良大度，本世子深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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