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起眉头,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咖啡杯壁,陷入了认真的回忆与思考之中。片刻后,他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在医疗所待了这么多年,接触过的哨兵和嚮导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如果对方身上没有留下特别深刻的医疗病历或记忆点,他实在很难把这个陌生的代号和脑海里的某个人对上。
「没什么,有事情想找他问问而已。」
闻言,时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他将盘里一块已经剔除所有刺的鱼肉夹了起来,轻轻递到栗溟的嘴边。他注意到身旁的栗溟一直安静得有些过分,此刻吃得有点太少了。
见她有些回过神来,乖巧地张口将那块鱼肉吃下,他眼底的担忧才稍微褪去了一些,收回目光继续和祈言说话。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再给我闹出什么有的没的。」
祈言端着咖啡杯,翡翠色眼眸狠狠瞪了他一眼。今天受到的惊吓实在够多了,他可不想哪天又收到这傢伙的重伤抢救通知。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真怕了你了。」
时缃毫无诚意地挑了挑眉,像个无赖般笑得肆意。
午餐过后,三人各自散去。祈言黑着一张脸,急匆匆地转身返回医疗所去处理堆积如山的病历;而时缃则牵起栗溟的手,慢条斯理地离开了嚮导团。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栗溟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微微抬起眼帘,四周打量了一下,才发现他们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回黑塔的路,而是一条平时鲜少有人踏足、两旁爬满绿色藤蔓的静谧小路。
她眨了眨眼,侧过头疑惑地望向时缃。
「带妳去一个地方。」
时缃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朝她温柔地笑了一下。他自然而然地抬起手,用温热的掌心宠溺地揉了揉她微乱的黑髮,随后顺势下滑,将她轻轻搂进自己的怀里。
栗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随着两人的深入,周围的小路渐渐变得狭窄而幽深,两侧高大的古树枝繁叶茂,将正午刺眼的阳光一层层过滤掉。
斑驳的树影洒在铺满落叶的石子路上,空气中瀰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周遭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
走着走着,栗溟突然开口,她始终垂着眸,紧紧抿着唇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会飘散的微风。
自责与内疚像藤蔓一样死死勒住她的心臟,让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艰难无比。
「没关係。」
出乎意料的是,时缃这次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打断她的道歉,而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此刻一味地否定她的愧疚,反而会让这个习惯了将所有错处归咎于自己的女孩更加无所适从。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缓缓滑落,时缃修长的五指精准地穿过她微凉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柔地摩挲着。
栗溟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她透过斑驳的光影,望进了那双深邃、温柔得彷佛能将人溺毙的金色眼眸里。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时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复杂深意的笑意。
他微微俯下身,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调,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栗溟,对不起。」
栗溟微微睁大了双眼,眼底满是不解与错愕。
时缃凝视着她,眼底闪烁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光芒,坦白而认真地承认道:
「对不起,我是故意让妳这么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