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还没用过的位置拿起一隻新的酒杯。杯脚在灯下亮。他倒满,送到她面前,酒液晃到杯口。
「处长不在,我们更要敬窗口。」他说,「这一杯,冬莹小姐给个面子。」
冬莹没接。
「抱歉。」她说,「我酒精过敏。」
小陈副总的笑还在,眼底已经紧了一点。「过敏?今晚这个场合,喝一点没关係吧。」
「明天还要把贵公司的新技术带回公司介绍。」她说,像在会议里念一条时程,「不能误了工作。」
大陈总「嗯」了一声。没有帮腔劝。小陈副总把酒杯收回来,放在桌沿,又去拿了一隻饮料杯。葡萄汁从桌上那支玻璃壶倒进去,颜色深,甜味先到鼻尖。
「那这个。」他说,送过来,「不含酒精。」
冬莹仍没接。
「我正在减肥。」她说,「不能喝任何含糖饮料。」
邻桌有人听见,笑了一下。小陈副总的耳根红了。不是芎藏那种红。是被挡了两次、还要维持招待脸的红。他放下葡萄汁,再拿起一隻新的水杯。倒的是桌上的水壶。水很清。杯是新的。他递给她,动作比前两次硬。
「水总可以吧。」他说。
冬莹接了。
她把那隻新水杯放在桌上,离自己的杯有一掌宽。然后端起自己那隻,杯沿对大陈总,对小陈副总,也对这张已经散了大半的桌。
「今天的活动办得非常成功。」她说,「我也学习了不少。希望我们可以有更多合作的机会,一起做更多的案子。」
大陈总也举起自己的杯。客套得很完整:
「互相学习。冬莹小姐明天若参加闭门,我们再补细节。芎处长那边,也请代为问候。」
「会的。」冬莹说。
她喝自己的水。新水杯动都没动。
大陈总点头。小陈副总跟着点,点完嘴角还吊着笑,笑下面是憋屈,还有一点没地方发的气。两个人往下一桌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小陈副总回头看了她的桌面一眼——那隻他倒过的水杯,仍在原处。
冬莹没有追。
她把新水杯留在桌上。自己的杯收进侧袋。站起来的时候膝仍併着。指腹上还有刚才接那隻杯时留下的一点凉。
她没有先往门口走。她去洗手。
宴会厅外侧的洗手间还有人。她开热水,洗到腕。肥皂打了两遍。小陈副总给的那隻杯她碰过——水没喝进嘴,手碰过。杯子有问题的话,问题不一定只在喝。洗完她用自己包里的纸巾擦干,没按墙上的烘手机。
『一定是杯子有问题。』她想,『不是酒、不是果汁。他一直要我用他的杯子。』
晚宴这刀,她挡下来了。
『算是逃过一劫。』
只是晚宴。片子里大陈总说的是房间。让她睡的,是房间。
她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工作人员在门口发房卡。白色封套,房号印在上面。她接过来。五楼。
晚宴后发房卡,人往电梯口走,有人说六楼、有人说八楼,她自己这张写五。她把封套放进包里。
电梯门开。她进去。上楼。
——
五楼走廊比大厅安静。地毯吸掉鞋跟。灯是一盏一盏的暖黄,间隔很匀。她按房号往前走。隔壁有门,门下没光。她没有停下来数有几间亮着。她要先把自己的门打开。
门前,她把过夜包放到脚边,拉开夹层。镜头盒还在。她用指腹按过盒盖,确认没有在路上被挤开。两颗。比座位底下那颗小。电池是满的。她在家里测过。进房之后要找地方——衣柜缝、电视后、出风口旁边她也想过,片子里说过房间。
她把盒盖盖回去。包拉上。房卡拿在手上。
『芎藏。』她想,『小陈副总的敬酒我没有中招,我的房间你还敢进来吗。』
房卡贴上去。锁轻轻一响。她推门。过夜包一起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自动锁扣上。走廊又只剩下暖黄的灯。
——
晚上九点。
同一条五楼走廊。
小陈副总走在前面。西装还是晚宴那套,领口鬆了一颗。芎藏跟在侧后半步,藏青西装,皮带扣亮,过挺的鼻樑上有一层薄汗。他没有走在灯正底下。灯与灯之间那截暗,他踩进去。
「来宾都安排在六到十楼。」小陈副总压着声音,压不住得意,「就只有冬莹小姐一个人在五楼。」
芎藏的肩绷了一下。「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我交代过了。」小陈副总说,「今天部分监视器线路改接,刚好故障。」
他们停在一扇门前。门下有光。缝很细,亮着。
「她在里面已经熟睡了吗。」芎藏问。
「敲门就知道。」
小陈副总抬手。叩。叩。叩。
里面没有声音。
再叩。叩。叩。
还是没有。
「灯还亮着。」小陈副总侧耳听了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