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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教授听见了,笑道:“所以说,语言的边界不是思想的边界。”
“克洛岱尔写山脊在雾里隐了又现、现了又隐,写树影从浓到淡、从淡到无,写钟声穿过雾气传过来的时候,你到底听清楚了还是没有听清楚——他把‘虚实相生’拆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让读者自己去体会。”
“翻译也是一样的道理。
有时候你找不到一个完全对等的词,不代表你就翻不了那句话。
你可以用一整段话去补偿那一个词的缺失,也可以用一种句式去模仿另一种语言的节奏。
关键是你得先读懂作者心里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有人带头鼓起掌来,零零星星的,很快连成一片。
郗教授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行了,别拍了,接着讲课。
下一段,谁来读?”
前排一个学生举手,念了下一段。
磕绊了一处长句,但总体还算流畅。
郗教授等他读完,略点了点头,指出了那处停顿的问题,便继续往下讲了。
这节课上完,郗教授布置了课后作业:任选一篇克洛岱尔的散文写一篇读后感,法文,八百词以上。
张德惠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克洛岱尔那句子,一句套一句,读完前头忘了后头。
还要写八百词读后感……他怎么不干脆让我用法文写首诗呢。”
少微玩笑道:“你也可以试试,说不定他一看,惊为天人呢!”
“惊为天人之后呢?再让我写三千词?”
张德惠摆摆手,“那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写读后感呢。”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图书馆去,张德惠问:“哎,最近你姆妈还逼你去相看吗?”
少微随口答道:“没呢,暂时消停了。”
她没提陆泽钦的事,想着万一合作结束,那岂不是很尴尬?
“那就好。”
张德惠叹了口气,“我姆妈上礼拜又给我安排了一个,说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在洋行做事。
我去了,坐了一刻钟,他跟我谈汇率,说最近英镑跌了多少、美金又涨了多少,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叫‘套汇’。”
少微问:“你怎么说?”
张德惠道:“我说我对金融没兴趣,我喜欢翻译外国小说。
他说他也挺喜欢外国文学,然后我说起了毛姆,他竟然问我毛姆是哪家公司的大班?我当时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