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钧道:“那地方不是早就荒废了么?如今还有人住?”
€€国灭国之后,锦城便无故落败了,缡国下令都城远迁,离锦城遗址十万八千里,怪不得凤羽说这一趟路程得花费时日了。
就他们这马车,紧赶慢赶也起码得十天半个月。
凤羽道:“确实没有活人了。”
“没有活人难道……”孟阳刚开口,就想起他们这趟的目的,倏地也闭了嘴。
凤羽早说了他是去祭祀的,祭祀难不成还祭的活人?
凤羽淡淡道:“祭的是古€€国都城的战中亡魂。”
车内几人不约而同地去看吾的脸色。
吾搁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木几上出轻响:“皇命?”
带了这么多皇家卫队,配的也是皇家出行的仪仗制式,恨不得沿路看见的人都知道这队人马是皇族出行。
“对哦,”道煌不解道,“缡国皇帝吩咐的?”
凤羽轻轻笑道:“嗯,一年一次,这几年频繁了些,有时一年两次,有时三次。”
承钧狐疑道:“他这么好心,还去祭拜被自己灭掉的国家?”
他问完自己就有了答案。
当然不会了。
祭拜战败之国的亡魂,还是去到已经落败的荒城遗址,既不能给缡国带来好处,也不能在平民那里挣得什么好名声,缡国国君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是不得不这么做。
锦城里有东西。
而且是不好对付的东西。
吾自然也立即想到了这一点,问道:“那里面有什么问题?”
凤羽诚恳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叶玉的眼神又移向凤羽。
“我没有进去过。”许是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凤羽接着又道,“不清楚里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只是在城门口的某个位置,祭一碗血。”凤羽伸出一只手,两指成刃,隔着袖子在另一只手腕处划了一下,“我自己的血。”
众人闻言齐齐皱眉。
什么东西需要活人血祭?
“然后,”凤羽提起那块放在茶几面上的玉佩,玉佩上缠绕的浑浊雾气依旧没散,“就会有很多这样的东西从城内涌出来。”
凤羽又笑了:“我再把它们吸收到身体里面去,净化掉。”
凤羽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太正常,初见时只以为他真的有病在身,现在看来叶玉才明白,只怕是跟他长久以来吸收的那些戾气有关。
“太难受了,”凤羽语气平淡地继续道,“放血,或者是吸收那些东西,我的身体太难受了。”
把那种东西放进身体是什么滋味?
叶玉想起在寿华泽时凤羽说,他是来治一种不至于死掉,却让人很想去死的病。
“这次是今年的第四次。”凤羽似无所谓又无奈地耸肩,“不知为何,近几年那东西好像越来越多,我已经没办法再接纳了。”
“若无法将它们净化,它们便会从我体内溢出,沾上戾气的活物,甚至是妖精鬼怪,都会变得狂躁嗜血。”
锦城虽距缡国皇城很远,但仍然属于缡国国界,并且地处于几个大州的中心位置,城外那几条官道是各州间的枢纽,也是很重要的路商道,虽城池荒废了,绕城而过的人仍然不少。
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搅到缡国其他地方去,到时便一不可收拾了。
孟阳皱眉道:“可我从未见过锦城的供奉。”
江夷神君每日在白渊虽只捞一小筐,但锦城这么大且未知的祸患竟然千年来从未有一丝消息上达神京,实在是奇怪得很。
凤羽道:“大概是之前从未出过事,反正能镇压便不想折腾,为君者自然不想山河动荡,乱了民心,好端端的也没必要去挑起事端。”
吾却问道:“你能吸收戾气?”
“对。”凤羽的指尖轻轻抚过身侧华贵的内饰,“不然,我一个外姓人,凭什么享受这些东西?”
吾:“代价呢?”
“唔,”凤羽道,“大概是寿命?”
众人交换眼色,眼里都是不可思议,别说凤羽只是一介凡人,就连灵官也少有能净化这种东西的,上一回听说类似的,还是玉玉那棵神树。
承钧恍然:“你去拜神树是为了……”
“治病,”凤羽道,“或者说,封闭掉这种能力,如果不行,帮我消融一次也好。”
可谁知道,那神树也只是转化,真正承担那些污秽的,是现在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看着他身边这人的白衣少年。
孟阳恍然:“所以你把身体里的戾气注入到了苍术体内。”
凤羽笑笑:“对,反正他也要死了么。”被沼泽埋掉还是带着戾气被沼泽埋掉有什么区别,物尽其用罢了。
吾突然道:“你是什么时候被现有这种能力的?”
凤羽想了想:“一千多年前?古€€国灭国不久?”

